“爱情是一则永远也说不完的美丽”(下)郭惠芬

 

——试析泰华女诗人温晓云的情诗书写

三、爱的审美:“只愿爱在,只愿心懂,一切都是最美风景”


在温晓云的心中,“爱”与“美”是紧密联结在一起的,因而其情诗也出现大量与“美丽”、“最美”等相关的词语或诗句,如“爱情依然——美丽年轻”、“用心剪接美丽”、“牵挂的美丽”、“美丽的风景”、“美丽的大眼睛”、“最美风景”、“最美际遇”、“最美陪伴”、“最美的爱情”、“最美的故事”、“最美的憧憬”、“最美的荡气回肠”,以及“最美妙的音乐”、“完美的不老传说”等。瓦西列夫在论及“爱”与“美”的关系时指出:“作为爱情的要素和成因,审美化功能是非常重要的” ,“爱情是对男女关系的一种热烈的、动人的审美化” ,“爱情的发展就是男女关系逐渐审美化的特殊过程,爱情能创造美,增强人对爱情的感知能力,还能促进对世界的艺术感受” 。在温晓云的情诗中,爱情的审美化主要表现为“对象美”、“情感美”和“哲理美”。

  “对象美”类似于人们常说的“情人眼里出西施”。瓦西列夫认为:恋人们都具有这样一种情感和心理倾向,即对所爱的形象进行“审美再创造”,对亲密的知觉进行“烘托和加工”, 这是一个“不断感受美的过程” 。在温晓云的笔下,爱情对象一般都具有审美化的外部特征和迷人魅力:无论是《倾心无悔》中恋人“深邃的美瞳”,还是《少男少女》中少男“高山般的巍峨英姿”,或是《傻话》中青春恋人“晨荷般的笑靥”、“如水似的双眸”,抑或是《幻想》中少女“飘飞的秀发”、“美美的笑脸”、“甜甜的笑声”,《情人节——为天下有情人的恋人而写》中少男“俊美的英姿”、“飞扬的笑脸”,这些都是恋人对爱情对象的审美感受和情感体验。而爱情对象所具有的“美的特征”,也借助于他(她)的“独一无二的个性”和“令人倾倒的力量”体现出来, 成为恋人心中“不可替代的”他(她),如《歌声•眼睛》中的恋人虽曾见过“美丽的黄鹂和百灵”,以及无数的“芳草和鲜花”,而最爱听、最爱看的依然是爱情对象那“叮咚的小溪”般的歌声、“纯真的秋波”似的眼睛。另外,在《最美际遇》的恋人眼中,纵然世间“千般姣好”、“万般妖娆”,却仍然比不上爱情对象的“嫣然一笑”、“妩媚如花”,在其看来,美丽的女孩是“最温暖的太阳”。

“情感美”是温晓云爱情书写的一个重要特征。在女诗人的情诗中,这种“情感美”主要源于恋人之间的相遇相知、相惜相怜和两情相悦,以及弥漫于期间的缠绵悱恻的深情。在《浪漫旅程》中,一对青年男女偶然相遇:“是偶然也是奇迹/玫瑰飘香的季节/你走进我生命/长着翅膀的快乐/也一起飞来/萦绕着我/翩翩起舞”;在《情网》中,青年男女深深体会着“坠入情网的眩晕和沉醉”,“百遍千次地祈祷情愫的默契/千遍万遍地呼唤心灵的交融”;在《最美风景》中,“有一种顾盼,那是等待的甜蜜/有一份情愫,那是无言的疼爱”;在《情人节——给天下有情人》中,恋人虽然离别了,但“远了视线未离心灵/远了天涯人留下天涯心”。而这种两情缱绻、缠绵悱恻的美好爱情,甚至使得周遭环境充满了柔情和芬芳,而达至一种“情景交融”的迷人情境,如《情韵》一诗所展现的:“远远  飘来迷人心脾的玫瑰味道/和着  远古的梁祝之歌/千千晚星/醉倒在夜的怀抱/月光里的千年桂树/正聆听着少男少女烟云般的呓语”。

爱情的“情感美”极大地充实了人类的现实生活和精神生活,如瓦西列夫所言,爱情把“热爱生活的情感”、“乐观的感受”传达给人们,驱走了“忧愁”和“绝望”。 而一对体验到幸福和深刻爱情的男女是不会感到“忧愁”、“无聊”和“冷漠”的, 如温晓云的《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就是一首沐浴着美好爱情和生命光辉的情诗:


最美相遇/不在长路而在心上/最美风景/不是远方却是心房/因你/情最绵心最暖

彼此的陪伴诗意了岁月/彼此的相融惊艳了时光/默契的聆听/心语不再虚行/心灵的同行/情感不再薄凉

挥不去的是眷恋/——情深意长/解不开的是痴候/——心甘情愿/倾情演绎/有你/生命嫣然


“哲理美”是温晓云“爱情小诗”的一个主要特征。瓦西列夫在《情爱论》中指出:爱情给人类带来“欢乐”,也带来“深深的伤痛”。自古以来,人类就渴望了解这种“情感的秘密”,并试图洞察“它的本质”。 在温晓云的爱情小诗中,女诗人试图以自己的情感体验、审美观察、文化积累和社会阅历来探察爱情的某些本质或特质。如关于男女之间“缘分”的由来,小诗《天缘》依据华人的传统观念而指出“缘分是天注定”,由此警醒恋人珍惜这份“天缘”:


上天注定

今生

我属于你


于是

对于“天缘”这神圣的字眼

有了更完美的诠释


〈诗外〉缘分是天注定,惜缘!


如瓦西列夫所言,“审美化”把人类繁殖后代的肉体形式“变得高尚”,使其“直观的感官魅力”和“充实的生命力”闪耀着“精神的光芒”, 由此女诗人在《用心点击你》中强调“最美陪伴”来自恋人的“灵魂同行”。对于爱情所具有的生命意义,《月圆》一诗则明确表示 “只要心中有爱,一路都是欢歌”,而《地久天长》更是深刻地指出“幸福是两对眼睛在看同一个未来”。

关于爱情为人们所带来的挫折和伤痛,《暗恋》则表示:“情,总让人受伤,可是依然念念不忘。”另一首《爱恨》也表示:“忘记一个人比爱上一个人更难,错过是一种美丽的忧伤。”不过,《药引》一诗却散发出美丽的理性光芒:


情人节

爱情过生日啦

我的肋骨又隐隐作痛


医生开了药方

药引是——

初恋


〈诗外〉初恋的世界是不被爱情遗忘的角落,那些逝去的日子,也曾照亮爱之路。


瓦西列夫在论及爱情时表示,爱情的本质是个人的“生物”、“审美”、“道德”和“心理价值”的相互作用;两性“彼此的欲望”,“审美化”的“情感和理想”以不同的比例混合成了爱情。 他还进一步指出:即使爱情“已经被实现”,“爱情的体验也不会完结”,它永远是“动人的回忆”和“愉快的期待”。 由此可见,在相知相爱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美好爱情,永远是人类生命中一道最靓丽的风景,如温晓云的《最美风景》结尾处所揭示的爱情与人生哲理:


只愿爱在

只愿心懂

一切

都是最美风景


结语:“爱情是一则永远也说不完的美丽”


步入泰华诗坛20多年来,温晓云的情诗一直在演绎着爱情这则“永远也说不完的美丽”。与“爱的成长”一样,温晓云的情爱书写和诗歌艺术也经历了一个逐步成长的过程:从早期的青涩、稚嫩到后来的逐渐成长,从某些早年作品的浅露、松散,到后来部分诗作的深情缱绻、缠绵隽永,显示出女诗人随着生命的成长、情感的沉淀、文化的积累而在生命、爱情和诗艺等方面都有了新的体悟。

从表面上来看,爱情似乎只是一种产生自男女之间的“个人情感”,而实际上它却具有“深刻的社会内涵”。 正如Л.B.沃罗比约夫在《爱的哲学》一文中所指出的那样,“文学对爱情的描绘和表现的确像是一个魔法水晶球,能够透视出任何时代和民族社会生活的实质性特征” ,女诗人温晓云的情诗书写实际上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泰华诗人身上所交织的民族和文化特征性。

作为从中国移居泰国的华文诗人,温晓云的情诗书写显示出中华民族的文化流脉、情感特质、审美品格的深刻影响,如其部分情诗融入或化用了《诗经》、《古诗十九首》、王勃《滕王阁序》、李白《长干行》、白居易《长恨歌》、李商隐《无题》、柳永《雨霖铃》、林逋《山园小梅》、李清照《一剪梅》、陆游《钗头凤》、徐志摩《沙扬娜拉》、《偶然》等诗歌中的某些诗句,以及梁祝、嫦娥等中国古代民间传说;而其情诗中所执著追求的“地久天长”、“地老天荒”的古典浪漫纯情,“缘分天注定”及“惜缘”的情爱观念,以及两情相悦、柔情缱绻的情感美,也透视出民族文化传统中的爱情观念、情感特质和审美品格的深刻影响。

另一方面,在泰国落地生根的现实人生也对温晓云的情诗书写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如《心上有座桥》中的“佛国”、“暹罗湾”,《月老的牵线》中的“水灯节之夜”等就透露出泰国地理与文化的本土特征。此外,女诗人的部分情诗也显示出西方文化的影响痕迹,如《傻话》中的“萧邦的钢琴曲”、“勃朗宁夫人的十四行”,《平安夜》中的“圣诞歌”,《爱情故事》中的“丘比特之箭”等。

对于包括诗歌在内的文学书写在人类爱情领域中所具有的价值和意义,瓦西列夫在《情爱论》中有着深刻的阐述。他认为从审美的角度来看,男女两性关系的发展主要“归功于文学”,文学使人类的“生殖本能”和“最纯洁的精神激情”相结合,使爱情“更为高尚”,其中诗歌可以极大地丰富爱情的“情感内涵”和“审美内涵”,它的隐喻性可以创造出一个“迷人的美的世界”。诗歌丰富的词汇、语言游戏和出色的比喻表达了人类精神对“自由和完美”的不懈追求,帮助意识超越“庸俗的日常生活”、超越“自然的动物式的本能释放”,用一个个形象表现出了“崇高的理想”和“美的典范”。 由此来欣赏温晓云的情诗书写,人们确实能够从中领略到“爱情”是一则永远也说不完的“美丽故事”。


注释:


  参见基里尔•瓦西列夫著、赵丹译:《情爱论》,合肥:时代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安徽文艺出版社,2013年,第274页。

  温晓云,原名温小云,笔名晓云、馥德玛等。原籍广东省揭西县,1989年定居于泰国。其创作的小说、散文、诗歌等作品散见于泰国华文报刊以及海内外刊物。2000年出版的微型小说、散文和诗歌合集《问情为何物》入编《泰华作协千禧年文丛》,2012年、2013年与台湾诗人林焕彰以及其他9位泰华诗人合作出版《小诗磨坊》。现为泰国华文作家协会副秘书、《泰华文学》编委、泰国留学中国大学校友总会文艺写作协会理事、泰华小诗磨坊成员。

  同注①,第180页。

  引自2014年3月2日温晓云回复笔者的电邮。

  参见注①,引言,第444页。

  同注①,第444页。

  同注①,第454页。

  转引自注①,第466页。

  参见注①,第453页,第178页。

  参见注①,第175页。

  同注①,第251页。

  同注①,第351页。

  同注①,第41页。

  参见注①,第270页。

  同注①,第145页。

  参见注①,第251页。

  参见注①,第467页。

  参见注①,第464页。

  参见注①,引言。

  参见注①,第266-267页。 

  参见注①,第132页。

  参见注①,第40页。

  参见注①,第180页。

  Л.B.沃罗比约夫《爱的哲学》,同注①,第477页。

  参见注①,第298-30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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