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终结
/于而凡
美国学者弗朗西斯•福山,在1992年发布“历史的终结及最后之人”,在书中提出,西方国家自由民主制是人类最终的政府形式、是社会终点。此论点称为“历史终结论”。
福山提出这结论,时值东欧共产主义阵营群解体,西方资本主义阵线在胜利狂热中,许多政治家就据东欧共产政权的破产,来肯定自身的西方政治模式。他在书中认为,人类历史的脚步与意识形态之争正走向“终结”,随着冷战的结束,自由民主和資本主义取得胜利。
可是十年不到,世界局势迅速变化,这论点就面临严峻的挑战。外部的挑战来自伊斯兰世界和共产中国,内部的挑战来自西方自身的政治与经济动荡。
2001年美国爆发九一一事件,多人将它视为历史终结论的破滅。若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价值获得全球认可,为什么仍有一大群穆斯林以催灭方式激烈抗争?若说北约与东欧集团之战,以西方的胜利结束,那也只是两家大阵营相冲突的结果,并不代表世界所有文明冲突完结了。福山曾说世界反西方價值的是独裁的统治阶级,而非广大人民的心声音。而发起九一一事件的,却是平民的草根教徒,与统治者无关。
而最致命的打击,却是2007–2008年环球金融危机。全球都對资本自由市场提出质疑,背后的政治体系也产生信任危机。而恰恰在这时期,中国以不同于西方的政治体制迅速崛起,靠一党专政中央集权的综合经济,高度地增长。这些新趋势,令福山不得不将他的书作了修改,而这修改也从根本上把它先前的定论弱化。
2016年美国总统选举,两党政客的无耻对撕,流氓政商特朗普的胜选,令西方主流媒体痛心疾首,咸认民主已走到头。历史终结论,仅仅流行二十年,就成一张废纸。
历史终结论是西方哲学的传统,认定历史的单向和线性发展,就像当年马克思构思共产主义为人类的终极社会一样。不同的是,马列主义者是把共产社会作为终极追求,是理想而不是成败定论,人说它是乌托邦,所以就算失败仍会有人去追随。而福山的终结论的脆弱,恰是以今天为基础来推断未来,而今天又确是善变。
其实,从福山后来的诠释与论文的修正,也理解到,他说的只能是‘民主资本主义的优越’,而不是对现实世界的准确预测。他只能说除了自由民主暂时还没没发现其他可能性而已。以现今世界的复杂性,草草下终结显然太早。
福山的盲点,一是眼界不够广,他只关注民主资本主义与集权共产主义的对抗,忽视这世界还有好多因素,会影响全球的政治趋势与经济走向。他没能看到其他理念其他文明的潜力,也没感悟到科技与生产模式的发展,终究会影响历史的进展。就算一个制度战赢了另一个制度,还会有别的制度或理念和你对抗,历史还无法终结。
二是他没从历史吸取教训。历史上,任何制度都不是一出现就定型,有各种理念相互影响。今天独霸西方的,是受到社会主义影响的改良资本主义。就无人保证,五十年后的资本主义还会是今天这样子。不无可能,北欧的福利资本主义,与中国的市场社会主义,最终会异途同归。
普世价值观以其霸权性而不可取,许多发展中国家引进西式民主,贫穷混乱依然。福山最终也承认财富重分配的失败,已导致西方民众对现有政治体制的失望。民主应该允许多种版本,有直接民主也有代议政治,英法民主就与美国不同。就中国而言,目前施行的基层选举结合上层菁英政治模式,何尝不是另一种民主试验?
只有时间才能给所有民族的选择定成败,历史永远是一个开放的过程,终结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