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胡姬 /林锦

 

  去年除夕,买了三盆胡姬,叶子不美,黑斑星布,但花开得旺,每盆有五六枝。一盆粉白、一盆软黄、一盆硬紫。那是花儿盛开的颜色,而含苞待放的,当然是浅绿了。三盆花一起摆在门外的走廊上,就像在亮白的泡沫板上,散置几支颜色不一的蜡笔,星布黑斑的黑,也浑然融合,显得五彩斑驳了。

 

  喜欢胡姬的持久精神。花开了数月,才逐渐化为泥。除了浇浇水,我并没有真正照顾它。出门或回家,总要开锁开门,就趁机站在那儿看一看。看花,是一种享受。花的颜色,花的生机,花的笑容,怡然告诉你,让人世故的音容,一股脑儿从你的感应细胞撤退。此刻的心情,除了感激花,也感激眼,感激那愿意去接触和被接触的生命。

 

  没有花,便看叶。叶的星布黑斑顿时黯然失色。等到发现圆锥形的芽钻出母体时,那种满足感也不亚于看花了。长芽的地方,有的靠近根部,从炭屑探出头来;有的长在枝头,星星点点。

 

  芽抽得特别快,是胡姬的另一个优点。长在枝头的嫩芽,一头长出叶片,一头长出根,一撮根悬挂在枝上,宛如一把刷子,耐心地清刷着母枝身上的尘埃。

 

  没多久,新芽长得比母枝更高大了,压弯了枝干。我想应该让它们搬家了。找来几个花盆,好把新枝移开。

 

  我没有种胡姬的经验,只略知胡姬忌湿,宜用砖石或木炭加上少许的泥土栽种。木炭易买,泥土难求。这时很自然地想起老家的四亩土地。那时天天赤着脚板踏遍寸寸土地,在菜园里劳动或嬉戏,并不觉得泥土可贵,现在竟然为了一点泥土而伤神。终于在一个星期天,买了小小的一包土,小小的一包土!

 

  种花,小儿科呢!小时候,在屋子后面的一个角落,辟了一个小花园,有现在四房式组屋的客厅那么大,还亲自把花园围上篱笆,让花儿悠然欣赏篱笆外鸡鸡鸭鸭觊觎的窘态。那时的午后,时常把影子蹲得很长,直到太阳掉进丛林里。现在却蹲在窄窄的长廊的一角,种花呢!先在花盆里垫上木炭,再洒上泥土,将胡姬的新枝种下,然后再铺上一层炭屑。就这么简单,如果头上有太阳,影子大概还没有拉长。

 

  好几个月过去了,胡姬没有再开花。一天有人不小心打翻了一盆新绿,枝干折成两截。我想丢了可惜,随手把上半截插进盆里。我一直关心着它的生命。它的叶子逐片枯黄。正当我在惋惜一个新生命即将陨落时,它的顶端突然冒出新绿。起初还以为是芽,等它抽长了,仔细看,竟然是花枝,一枝瘦瘦小小的花枝,只带两个蕾,来到这个世界上。

 

  现在花还未开。它开了花,会不会再活下去?我还不知道。无论如何,我此刻要赞美它,赞美它的勇敢,我要感激它,感激它的施舍,赋予我看花的心情。

 

 

其它留言

计数器统计

  • 访客: 3138407
  • 在线: 10

東南亞華文詩人網
www.seacp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