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樹/段    

 

 

到了市場,買過兩個顏色不是很鮮艷的石榴。剛買那晚吃一個,果肉也和皮一樣,不鮮,可甜。一顆剝離,又一顆剝離。像剝蔥,感覺眼澀。

 

小時還住茅屋,門前就有一棵石榴樹。葉尖幼嫩,果一長就成串。剝開一個,色澤絕對是嫣紅的,皮也是艷紅的。還在長的果卻顯得青澀。而我偏喜歡看葉尖,喜歡看成串的果子結著。那時不大,八九歲模樣,心裡什麼也沒想,只是想看那果子的樣子和葉尖,我不想過要吃,也不怎麼愛吃。有幾回果子熟透落地,隨它爛了。可一次倒拿在手上吃過,顏色鮮紅,一個眼花的老鄰居以為是紅寶石,說我不能拿來玩。我繼續騙她就要吞下它!她便納悶了。我總不忍心讓別人迷糊,畢竟自己讓人不安,馬上把石榴子遞給她,她看清後笑著吃了幾個,罵我如此淘氣。

 

有一段日子母親和阿姨就在這樹下趁涼編制茅草片。她們先上山斬草,扛回後就制作成一片一片的堆積在門坎下賣,別人買了做屋頂,就成了茅草屋。茅草堆在那裡,母親和阿姨一邊講話,一邊底著頭。有時母親催阿姨站起來走走,她腳上有浮腫的毛病,一輩子都得吃著藥。她們有時候也談到這株石榴,說起她們吃石榴的事情,因為她們一抬頭,就能看見新果子長又起幾個。她們就那樣打發著日子,我是不懂得制茅草的,不過她們的身影和樹上的葉尖一樣,零落不全,但能記憶的,卻都很深刻。現在想想,其實那石榴樹葉並不多,也細小些,涼是乘不著的,不過它既是樹,人的慣性自然就選擇在樹下做一些長久工作的事,比如切筍,從豆子堆裡揀石子兒。

 

少時吃東西不注意,常要吃壞肚子。母親後來與老前輩學得一個頗有療效的藥方,只需要采七片石榴及七片番石榴葉尖,一起搗碎了衝開水喝,不一會兒腹瀉就見好。後來鄰裡的有些肚痛而沒有石榴葉的,就來我家掂著腳采七片。我跟著數,他們確實只采七葉,不多不少。我不知是因為此而要看葉尖還是怎麼的,不過我想起自己正抬頭往樹稍看去時,藍天透藍透藍地。

 

我總以為只有紅色的東西才能更能引起思緒遠去,誰料想這不紅不淡的石榴,反而讓一株樹的模樣在思緒裡越來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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