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身,驚見詩的天空”

——試論緬甸五邊形詩社詩歌創作的幾個主要特點


北塔


五邊形詩社是緬甸也是東南亞華文詩壇最新崛起的一支生力軍,因其成員全部都是1980年代出生的後起之秀,而顯示出了勃勃生機,以號角王崇喜先生為代表,其積極進取之心,盡顯于本屆東南亞華文詩會之組織與操持。短短兩、三年來,他們以集團的面目和方式,活躍於兩岸四地的各種刊物、會議等場域,呈現出青春撲面之氣息、銳不可當之氣概。他們漸漸地正在成為全球華文詩歌界“80後”一代的比較顯豁的組成部分。

2013年10月,第九屆「世界華文作家協會」年會暨第二屆世界華文文學學術研討會在馬來西亞吉隆玻隆重舉行,我就是在那次大會上認識了五邊形詩社的幾位代表人物,雖沒有深談,但印象很好。他們熱情而謙遜,積極而有禮。大會結束後,我曾力圖找機會多讀一些他們的作品,但似乎不太容易尋索。後來,號角(王崇喜)先生代表詩社邀請我參加由他們主辦的第八屆東南亞華文詩人大會。我欣然同意,因為早在2007年,我就受邀曾參加過在廣東韶關隆重召開的第二屆東南亞華文詩人大會,對東南亞詩人群體的為人為詩以及這一詩會的會風,感覺頗好。再後來,崇喜先生髮來了他們詩社所有成員的代表性作品,以《五邊形詩集》為主。

近十年來,我跟東南亞華文詩壇的接觸比較多,尤其是馬來西亞和泰國,因為我曾率中國詩歌代表團訪問過那兩個國家。對新加坡和菲律賓,也有一定的瞭解;但是,說實話,我對其它幾個國家的詩歌瞭解太少。五邊形詩社為我打開了瞭解緬甸華文詩歌的一個重要視窗,它不僅是一個視窗,本身還是一個重要的陣地,也許是最重要的陣地。因為在保育這個陣地的基礎上,成員們還在緬甸、東南亞乃至世界其它地方攻城掠地。它正在迅速成長壯大。因此,我覺得有必要趁第八屆東南亞華文詩人大會盛開之際,談一談我對這個詩社在價值觀取向和藝術表現法等方面的基本特點的看法。

1, 創造性。青春年少時人的創造力最旺盛,詩人尤其如此。這從五邊形詩

社這個名稱上就可以看出來。“五邊形”這個詞雖不是創造出來的,但是選得好,體現了他們的創造性發揮。我不知道是誰出於何意選擇了這個詞?我個人覺得“五邊形”或“五角形”的寓意跟五邊形詩社的特徵和價值觀具有相當的關聯性。在西方文明史上,“五角形”的象徵含義經歷了三個階段的變遷。1,在前基督教時期,它主要象徵“女性”或“女神”,比如維納斯;但在局部時空裡,也象徵“男性”,比如,在古希臘的有些圖案中,五邊形裡有男人形象。它類似於我們中國的太極圖,既有陰又有陽,陰與陽在同一個圓之中,相互作用,陰陽相合,萬物生焉。不過,五邊形的圓是隱性的,各個角尖連起來才會顯現。因此,它的陰、陽屬性不像太極圖那樣始終處於平衡狀態。2,在基督教時期,即,在基督教占主導意識形態地位的歷史時期,它被當作一個異教的象徵,並被妖魔化,由神成了魔。3,在後基督教時期,即目前的世俗化時期,五邊形象徵著力量,而且主要用於軍方,比如,美國國防部的大樓是五邊形的,中國工農紅軍帽徽是五角星,它被廣泛塗在戰鬥機上,掛在將軍們的肩膀上。

      緬甸是一個宗教國家或者說佛教國家,但五邊形詩社的宗教色彩並不明顯。或者是他們還都年輕,還沒到把自己的信仰意識落實到某種具體宗教的年齡。他們對五邊形的象徵意義的把握恐怕也主要是在世俗層面上。“力”應該是他們的關鍵字之一。這“力”指的是創造力、想像力以及審美力。藝術是人類創造力最集中迸發的領域。詩人的創造力往往展現於語詞的構造、意境的營造以及思想的開掘等。五邊形詩社在這幾方面都有不錯的表現。

    在語詞構造方面最顯現創造力的是方角張祖升先生,無論是向壁虛構,憑空而造還是化用成語,他都得心應手,妙手偶得,在似乎是不可能的詞語組合中展現可能,打破或者說更新了我們習慣的語言習慣,從而創造出新奇而迷幻的審美效果,猶如語言的海市蜃樓,真乃神來之筆,令人拍案驚奇。 比如:

點一根火柴

焚化道別

是誰讓花香撒野

躺下靈魂斜看天

想告訴世界別再眯著眼

我用屍骨堆出豔麗

染上冷色系鮮血

天生我材必有抱歉

    ——《抱怨》

    “焚化道別”云云,是把道別比成了某種可燃物,具象化了,但這不是語言遊戲,而是內含著符合主題的深意。“道別”意味著離別,是我們所不願意的。假如我們能把道別焚化了,我們就不用受離別之苦。這是我們對離別的抗拒和抱怨,同時也是在委婉地表達我們的願望:不要道別,沒有離別。“天生我材必有抱歉”是對李白名句的化用,當年李白的一個“用”字,表現了何等的豪邁與自信,他以為自己能夠入世,甚至出將入相,介入並解決世俗事務。祖升先生把“用”字換作“抱歉”,可謂使李白的詩意脫胎換骨,鬥轉星移。“抱歉”是由“抱怨”而來的,你抱怨,我無法解決你抱怨的事情,只好抱歉。“天生我材”不是用來建功立業,救國濟民,而是向你“抱歉”,這一方面固然表示我對你的足夠重視,另一方面充分顯現了我的無奈。 

論意境的營造,崇喜先生比較擅長。他能很好地捕捉意象,並且把他們有機地組合成意境,並且能在這些意象群中寄予自己的情思,意與境既能獨自開發又能攜手並進。比如


月牙,如黑潮中

不願移動的小舟

與我駐守狹巷,駐守

最後一雙蹣跚的步履

——《路燈》


此間有靜有動,有物有我,比喻生動,意境親切。“月牙”雖然高掛天上,但被比作小舟後,一下子拉到了人間,“不願移動”云云暗示著月牙在動,而且是停不下來,不由自主。“路燈”雖然是物件,但作者一直用第一人稱口吻“我”模擬它,“駐守”這個詞重複了一次,表示它不動,而且真地“不願移動”。“月牙”是“不願移動”而不得不動,“路燈”是“不願意動”而不動。兩相對比,昭示了兩者性情與志向之不同。前者是浮浪的飄蕩的,後者是穩定的堅持的。因為前者幾乎沒有什麼利他的志向,而後者生來就是要照亮別人,可謂志向明確而偉大。作者用“我”來稱呼路燈,還表明了他自己的價值取向是傾向於後者的。因此,整首詩的主角不是月牙,而是路燈,整個意境都圍繞著“路燈”這一主導型意象展開,收放自如,誠為佳構。

在思想的開掘方面,詩社每一成員都有可圈可點之處,不過,廣角王子瑜先生表現得更加出色,因為他具有更勝一籌的思維能力,那就是辯證性思維的應用。


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個

    名叫愛情的妖怪

    一旦被釋放

    便會反客為主

    囚禁釋放他的那個人

              ——《解讀愛情》組詩

    把愛情說成妖怪雖然不是王子瑜的首創——魯迅曾經把愛情比作地獄裡的惡鬼,但還是有些令人驚愕。因為我們聽得最多的是把愛情比作天使、神仙。王子瑜所要表達的更重要的思想是:我們平常把這個妖怪囚禁在心裡,我們的心是它的牢獄,這實際上是在說我們平常道貌岸然,以超我之社會道德壓抑本然之人性,把愛情比作妖怪,是在把它妖魔化,從而壓制它;但是,愛情可以被壓抑一時,你不可能永久地壓制它。說不定什麼時候,它就從你的心底(牢底)突圍出來,獲得自由的它不僅不再受制於你,反過來,你要成為它的俘虜。這是一把雙刃劍,一方面,你享受著甚至沉醉於愛情到來的甜美,另一方面,當你沉迷於其中,而無法自拔,那麼,愛情就會真正成為那種死死糾纏于你的惡魔性力量。瞧,王子瑜的思想開拓得非常豐富,深厚。

2, 開放性。五邊形詩社設立之初,只是“四人幫”,方角張祖升,轉角段春青,號角王崇喜,奇角黃德明。剛聽說這個名稱時,我望文生義,以為詩社由5個人組成。原來他們留著一角空缺。不管這是有意還是無意。這“一”預示著“二”,“二生三”,“三”就是“多”了。因為他們沒有固步自封,心態和做法都相當開放,所以後來陸續加入了廣角王子瑜,一角張琳仙,雲角明惠雲,風角禹風,海角流風,淩角耿林學。到目前是10人,以後可能還有更多。而且,讓我感到極為欽佩的是,子瑜雖是後來者,但大有後來者居上的跡象。為何?這固然是因為他的確才華比較富瞻,創作成就突出;更重要的是,以祖升為代表的創社者們謙虛大度,慧眼識才,而且禮賢恭讓。

它現在已經有一定的流派特徵。我寄望於將來它能演化成一個真正完善

的流派。由社團而流派,在文學史上是早有先例的。七星詩社(1a Pléiade)是16世紀中期法國的一個文學團體,最初由七位人文主義詩人組成,後來陸續加入了其他詩人。因此,“七星詩社”實際上也不止7位詩人。五邊形詩社這樣的一個准流派是流動性的,變化之中的,還在繼續發展壯大著。也正因此,它充滿了活力。這一特徵類似于“九葉詩派”,那可是中國現代詩歌史上最重要的流派之一。“九葉詩派”是文學史家事後命名的,以九人為主,但是週邊羽翼著許多其他詩人,才蔚為大觀,終成大器。我希望有更多有才氣和抱負的緬甸青年詩人加入五邊形詩社,助它成就一番偉業。

3, 多樣性。五邊形詩社成員們雖然把詩歌作為他們的共同愛好,雖然都

用漢語寫詩,但其實他們來自不同的家庭背景、社會背景甚至文化背景,他們的性格也各有特點,他們詩歌的風格互相有疊合處,但更多的是各有千秋,各顯神通。他們以五邊形的集體面目出現,但都有各自的名號,名字可能是父母等長輩給他們取的,而號則是他們自己取的。這些號都帶角字,意味深長的往往是“角”前面的那個字,那個字作為一個語碼隱含著他們的性情、期許和志氣。

廣角王子瑜興趣廣泛,觸角廣布,他的詩題材廣,思域闊,他整個兒就是一部廣角鏡,抓取了很多物象,消化了很多形象,也創造了很多意象,顯現了在東南亞詩壇上比較難得的浩大氣象。

王崇喜不愧為號角,他善於聯絡張羅,勤勉而又有號召力,他自己堅守崗位,又能團結大家,招呼大家一起前行,是詩社中的靈魂人物。由於他有利他主義寫作傾向,他的文本下時常潛伏著讀者的耳朵,而他的文字的聲音也往往比較大。他把自己比作青蛙,說自己寫詩,就如同:


只想在田埂和農夫遺下的

犁頭尖,吶喊兩聲

——《蛙怨》


尤其是在他寫“光明”時,他會情不自禁地放大嗓門(可能也伴隨著睜大眼睛的動作),


我不願撤離,光明

除非你向我靠攏

——《路燈》


你說:

我要鑽進光明裡死去

我要鑽進光明裡死去

——《飛蛾》


這些簡短的詩句像是從號角裡迸發出來的,表現了作者對光明的無限嚮往和強烈讚譽,他甚至願意像飛蛾一樣,為之獻出生命。此情此志,難道不是鼓舞我們奮力前行的號角嗎?

    另外,方角張祖升詩歌的風格是耿直、爽利。轉角段春青的詩歌婉轉、綿延、內力十足、筋道堅韌。一角張琳仙比較單純、明朗。奇角黃德明喜歡出奇制勝,時不時有驚人之語,如


《黑夜的床》

我不睡

讓從來沒有睡過的夜睡

今夜寒冷的雪夜中

有一所房子

是沒有門的黑色的房子

夜走不進來

我出不去,今夜是一所

睡不著的房子

    “讓從來沒有睡過的夜睡”這行詩不是簡單地把“夜”擬人化,這是一個反喻,“從來沒有睡過”這句話反過來理解是:夜(在古希臘神話中,黑夜是一位女神,叫尼克斯(Nyx))應該也是要睡覺的,但是她可能睡不著(失眠?)。更加奇怪的是:我所在的房子雖然沒有門,但是“夜走不進來/我出不去”。

    4,鮮活性。五邊形詩社成員們慣于從現實生活中擷取詩意、意象,他們對周遭發生的一切都感興趣,無論是個人的生活,還是社會的國家的風雲變化,都在他們心裡烙下了印,在他們筆頭留下了痕。緬甸還是欠發達國家,有些地方還相當貧窮落後,可能跟我們中國1980年代的情形差不多。詩社成員們雖然都是1980年代出生的,比我小十幾歲,但他們少兒時代的經歷和記憶跟我的類似,也是那麼單調而孤寂。讀了他們的有關詩作,讓我的記憶猶新。他們處理現實的能力超強,許多被一般人認為不可入詩的現象、措詞和事物,比如手機、電腦、互聯網等,他們都大膽地拿到詩歌文本裡,而且效果很好,或趣味盎然,或發人深思。緬甸這幾十年來的政局動盪,政治複雜,作為知識份子,詩人們並不回避,而是勇敢地介入甚至干預,他們沒有人云亦云,而是以清醒的頭腦分析和研判情勢,堅持自己的立場和看法,顯示了難能可貴的獨立性。比如,在世界上很多國家和地區的新聞報導和文藝作品中(包括楊紫瓊拍的電影),昂山素季女士是敢於挑戰緬甸軍人政權的反對派領袖,是為人民爭取自由民主的英雄人物,似乎成了民主自由的代言人甚至代名詞。但是,奇角黃德明對昂山家族所從事的自由民主事業,有著自己特立獨行的理解和看法。在題為《昂山市場》的短詩中,他寫道:


民主大街上

           他們用人行道

           他們用腳下灰色的鵝卵石

           當作翡翠的綠

           雕塑一個自由神像

           擋著前面的路


    昂山市場位於緬甸仰光市中心,已有70多年歷史,是以緬甸“獨立之父”昂山將軍的名字命名的。昂山將軍即昂山素季的父親,這首詩很明顯是影射昂山素季的。作者可能認為,民主自由是好聽好看的字眼,但很多時候,僅此而已。但是,它們必然會給人民帶來幸福滿意的生活嗎?未必,恰恰相反,有時,它們反而是通往幸福之路上的障礙!這是多麼沉痛的反思!必然來自對現實的深刻體驗。因為,在現實生活中,人民需要的是實實在在的好處,而不是光鮮的字眼、完美的設計或響亮的承諾,前面的路應該是滿足人民的需要、解決百姓的問題,如果自由民主的理念和制度不能起到這樣的功效,那麼,充其量只能是擺設和點綴,甚至是必須清除的絆腳石。不管黃德明的這些想法是否正確,他的這種敢於獨立思考和表達的勇氣,就令人欽佩。尤其是這種在現實中提煉詩意的做法很值得我們提倡。

    5,簡潔有力。和許多海外華人的詩歌創作一樣,五邊形詩社成員們多採用“靈感寫作法”,即,他們在現實生活中捕捉刹那間乍現的靈光,情感的閘門突然打開後情緒的流瀉,思維的藩籬猛然打破後思想的迸發,由一點到一線,慢慢衍射成文本。這種寫法,也可叫做“點射法”。射出來的是一點,最終形成的一線。這跟線可以是直線,也可以是曲線,甚至可以是圓圈,但始終是一根。這種寫法的好處是細節性明顯、現實感強烈,思路明晰,點到為止。缺陷也在此,缺乏延伸與展開、深挖與跟進,由線形思維取代立體思維,以簡單聯想簡化繁複想像,另外,當下切身感受有餘,而歷史文化內涵不足,哲學宗教思考更會付諸闕如。因此,“點射作詩法”往往產生短詩,而不會是組詩或長詩。這些詩,如果寫得好,就如同尖刀匕首,鋒利,敏銳,便利,進退自如,得心應手。其風格,則以簡短有力為最大標誌。我本人進入中年後,一般不採取這種寫法,但依然很喜歡這種寫法,尤其是在才思敏捷的詩人手裡耍出來的小李飛刀,最讓我看重。

如雲角的《蒸發》一詩雲:

整座城市低著頭

往往返返

剛結束一場搏鬥

不自禁

又趕赴下一個屠場


多少驚心動魄的場面和感受都被歸約於這幾行詩,其間,沒有多少跳躍或跨越,沒有多少橋段和交待,連意象的轉移都顯得直截了當,絕不拖泥帶水。就這麼幾十個字,卻讓我感到有千斤之重,因為它們暗含著對某些無比沉重甚至慘烈的歷史事件的描述和揭露,如果讓小說家和電影導演鋪展開來,那將是許多血淋淋的臺階、陰森森的房間和明晃晃的刺刀。而詩人,用那麼幾把飛刀,就完成了。


結語


喜寫短詩最起勁的,在東南亞,莫過於泰國的小詩磨坊團體。他們已經蔚然壯觀,人數多,成果豐,聲勢大。不過,有一個傾向讓人有點擔憂,他們中年輕人的比例不高,作品雖然成熟,但有時顯得過於成熟,新鮮感和衝擊力有限。五邊形詩社是否能達到小詩磨坊那樣的規模、那樣的盛況,我在此不敢斷言。但我希望,他們在個體文本的品質上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能更加盡情地展現青春激情和思想鋒芒。我也希望,他們不局限於寫小詩,同時也寫大詩,長詩,尤其是組詩。其實,根據我自身的經驗,寫好了一首首單一的小詩之後,再上一層樓,就可以寫組詩,因為組詩在某種意義上,就是由一首首相對獨立的短詩組成的,甚至就是幾首乃至幾十首短詩的集合體,當然需要一些內在的邏輯、線索和章法,把它們串起來。

在目前的中國,1970年代詩人已經盡顯風采,而1980一代正在崛起,正在走向砥柱式的存在,目前已經有不少人在為其搖旗呐喊,但還不多,其聲勢也不是太大。我希望,五邊形詩社這批詩人能與中國的同齡人多多溝通、互助,平等對話,這將有助於他們快速成長甚至華麗轉身。他們總體風格是多樣的,但每個人的風格還需要更加豐富;這就需要在詩社內部相互吸收經驗,更需要吸納外來的營養和資源。

五邊形詩社已經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就,它的存在和發展將證明緬甸不再是華文詩歌的窪地,而是東南亞詩歌眾多高原中的一片,我祝願它隆起再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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