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戀變奏曲 / 林錦
飛墜
和月光一起散步的一灣沙灘,從北方來了一個尋覓愛情的女子。她以憂怨的眼神,詮釋他的沉默。
他沉默,因為她不是島的女兒。
一粒沙是一個愛的細胞,輕輕搓揉著她淺棕色而修長的腳板。煽情的海螺,肆意在她滑嫩的肌膚上愛撫,毫無忌憚,然後貼近她的耳旁。
她興奮地向剪裁夜色的燕子宣布:海螺對我傾訴一個大海的愛情故事。
然後,她朝他的方向狂奔,側著臉,埋進他的胸膛,等待聆聽愛的誓言。
傳入耳際的,是低沉的呼吸,無奈的哀嘆。
然後,是永無休止的靜寂。
胸膛已站成一座冷峻的山。
她飛墜,和愛一起,飛墜。
和最靠近她的一朵雲,一起飛墜,摔成一個黑色的礦坑。
蛻變
撐開的黑傘飛成一只黑蝴蝶。
黑傘突然枝繁葉茂,站成一棵樹。樹下逡巡著一個女子,飢渴交迫,用背包承接愛情墜落。
蘋果落了,滾動在披著雲草的山坡。
她左手撿起一個,最靠近白雲的那個。她右手操著刀子,刷刷地削著。黑衣裳紛紛在空中飛揚,飄落。
她的刀法干淨利落,樹轟然倒下。她迫不及待地坐在樹干上,貪婪地吮吸。然後,張口一咬。
駭然發現,自己躲在蘋果裡。
倒下的樹,已變成一具男屍。
而那黑蝴蝶,已不知去向。
沉溺
細雨紛飛。
滴答,滴答。
思念從晾在竹竿上的一襲黑衣不斷地滴下。
她隨著一滴水走出來。
她取下微濕的思念,折疊,擱在衣櫥的最高處,想讓傷痕遺忘它。
可是,黑衣緩緩浮現淚痕。白色,如雲。
她不能不穿衣。
她把黑衣丟進洗衣機,時間控制器調至無限。
黑衣在水中載浮載沉,大聲呼救。她淺棕的臉色變紫,呼吸急促。她渴望此刻他捧著門鈴聲出現。
只有他才能拯救她思念的沉溺。
一切枉然。她絕望地沉溺,沉溺,和思念一起擁抱掙扎,哭喊成一缸淚。
時間指向零時,她把自己撈起,晾在竹竿上,赤裸裸地。
細雨紛飛,一萬年的紛飛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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