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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淡却浓的情诗

――步缘《重逢》浅析    林锦


写诗是煎熬,读诗是享受。

 

看步缘的《重逢》,感觉上他写此诗时没有煎熬之苦,我阅读时却有享受之乐。步缘写诗,一般以让诗意自然流露、诗句不刻意雕琢取胜。这种表现手法不见得毫不费力,苦不苦只有诗人知道。阅读时却有享受之乐却无庸置疑。

 

先把诗抄录如下:


六年前的一天,

你说永远等我。后来

你带着孩子,轿车代步

灿烂的笑容出现在村口

你提着大袋糖果

孩子们腆着肚子像领奖似的激动

而坐在榕树下的老人们

啧啧称赞,羡慕。


我赶着牛车,让草帽

尽量压低,遮住陌生的一幕

老黄牛善解人意,加快脚步

逃离。我想起

你漂亮的小酒窝

曾让我感动和痴迷

从失去联系那时起

我就知道你的心已留在城里

这么多年,我在文字中邂逅你

你在城里恋爱,像我的农业

都盼望有好收成

 

诗题《重逢》,平实,一般,没有透露诗中半点喜怒哀乐之情。要读了诗,才知道重逢的情景。若读者对诗题不感兴趣而放弃阅读,便失之交臂了。

 

这首诗写爱情,逝去的爱情。作者不用空灵抽象的诗句悲叹失恋之苦,而是以具体的情节凸显失去爱情的感受。

 

诗分两节,不拘外在结构,让诗行如溪流,自然缓缓流淌。而诗的内在结构异常严谨,两节诗对比呈现重逢时男女双方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

 

说是重逢,其实男女双方并没有真正见面。诗以第一人称的男性书写,第一节客观地描述“你说永远等我”的情人“你”在家乡村口出现。出现时的身份已和“六年前的一天”完全不同,不是一位纯朴的乡村姑娘,而是“带着孩子,轿车代步”、“提着大袋糖果”的少妇。一位离乡到城里谋生的村姑,回来时已是有钱人的太太了,怎么不引起小小的骚动呢?村里的孩子们对着那“大袋糖果”,“腆着肚子像领奖似的激动”,这个小小的细节透露了农村有多穷困,而“你”“提着大袋糖果”,有多富裕,难怪“而坐在榕树下的老人们”,也“啧啧称赞,羡慕。”

 

以上这一幕,在“我”眼前陆续上映,诗人把“我”描绘得像个客观的局外人,没有丝毫的反应。其实不然,诗人把“我”的情绪起伏,安排在诗的第二节,让前后形成强烈的对比。

 

诗第二节一开始便这样写:“我赶着牛车,让草帽/尽量压低,遮住陌生的一幕/老黄牛善解人意,加快脚步/逃离。”“我”看到旧情人“灿烂的笑容出现在村口”的反应,是如此叫人不堪。

 

从以上几句诗的描述,知道“我”是个务农为生的青年,和“你”本是生活在同一个村子的恋人,“你漂亮的小酒窝/曾让我感动和痴迷”。诗人用两句话形容情人。不清楚为何用“曾”字,是不是说“你”已不再让“我”感动和痴迷?后来,“你”离开了农村,到城里谋生,也不知什么原因,“你”和“我”失去了联系。“从失去联系那时起/我就知道你的心已留在城里”。失去联系后,“这么多年,我在文字中邂逅你”。

 

这里作者没有说明“文字”指的的是什么文字,是电邮?是书信?还是间接获得的片言只语?但可以肯定的,他们的恋情已经结束了。诗的最后两行写到:


你在城里恋爱,像我的农业

都盼望有好收成


诗的结尾,道出了“我”的无奈。“我”是个务实的农村青年,生计比什么都重要,面包比爱情更重要。“我”也不怪“你”在城里另结新欢,因为“我”知道,“你”盼望恋爱成功,“像我的农业”盼望有好收成。这样的结尾,是不是“我”的自嘲?

 

这首诗特出的地方,有以下几方面:

 

一是鲜明的对比。重逢后,“你”和“我”的物质生活和精神面貌已截然不同。如“轿车”对“牛车”,“灿烂的笑容”对“压低草帽,加快脚步逃离”。

 

二是修辞手法。“腆着肚子”用得新颖,腼腆的不是人,是肚子。“漂亮的小酒窝”虽一般,在诗的语境里极为传神。“老黄牛善解人意,加快脚步/逃离”,逃离的是人,欲赶着牛车快速逃离尴尬的现场,却赋情于牛,加强了感染力。

 

三是诗人对时空的安排。时间方面,第一节先写六年前的事,然后拉回现在,第二节相反,先承接现在,再提以前。以“远、近、近、远”来处理,远日的情勾起近日的伤痛,由近日的悲伤想起往日的情。空间方面,就聚焦在村口,一个仰望城镇的聚散点。

 

四是语言特色。谈到步缘诗的语言,香港名诗人秀实说:“他的语言是散文化的,却不妨碍诗意的传递……”1。秀实也认为“步缘的散文句式,借剪裁和排序给读者新鲜的阅读感觉。他的诗以散文句子呈现却具有一定的质量。”2我同意秀实的看法。《重逢》便是以这种句式,冲淡对稠浓爱情的依恋,使之似淡却浓。

 

我感觉这首诗的题材不是很新,但作者截取题材的角度比较特别,对重逢场景的布置颇具匠心,对爱情的诠释也不落俗套。

 

注:

1汪志鑫《破蛹化蝶的美丽》,见《情诗季刊》2010年总19期,页110.

2秀实《流水线上的诗意――步缘诗歌的述说方式》,见步缘《多情的早晨》,香港:香港诗歌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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