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暧昧日本/于而凡

日本旅记之三

 

年初去日本,原本在大阪预订APA连锁酒店,可因更改旅程而取消。不料刚回国,就发生游客揭发此酒店客房放日本右翼书事件。书是酒店老板写的,里面有否认日本二战罪行,包括南京大屠杀。

 

日本政府与社会否定战争历史,已频次发生。一次次把二战受害者的创伤揭开,也再次把日本与战时的野蛮形象挂钩。其实若没这侵略历史,民众对日本人的印象不会差,他们的温和礼貌世界知名。记得刚抵大阪,从地铁口出来问路,碰到两女子都热心指路,直送我们到酒店门口,这在别国难以想象。在东京,代表军国精神的靖国神社与代表中日友好的内山书店,离得不远。

 

为何有这么大反差?这使我想起日本文学诺奖得主大江健三,颁奖典礼中的演讲题目暧昧的日本。他之前,早有美国学者鲁斯本尼迪克特出了一本世界闻名书菊花与刀,把日本民族的矛盾性诠释得很透:日本文化有双重性,就像菊花与刀。菊是日本皇家家徽,刀是武家象征。日本人爱美而又黩武,尚礼而又好斗,喜新而又顽固,服从而又不驯,忠贞而易于叛变,勇敢而又懦弱,保守而又求新。

 

公元405儒教传入日本,日本受其影响虽够深,可它是有选择性吸取。儒家核心思想,就没在日本留印。日本宣扬的知耻文化,不以善恶为道德底线,而以成败和诚信为主轴,这在武士道中最显然。日本武士以忠信与轻生死出名,执行不了主子任务或兑现不了承诺,可轻易自杀,无关任务对错或事件轻重。日本二战的神风敢死队Kamikaze就凭这精神扑死。现代日本是自杀率高的国度,常见自杀理由是无法面对失败。日本文化只认强者而不论对错。战后日本,是君服于战胜他们的美国,而不是心服于道义。

 

与儒家或基督道德教育不同,日本民族不作心灵上拷问或形而上思索,它推行的是严格道德规律与礼仪教育。凭着道德规律,在小事和生活细节上,日本人自律守秩序,礼节领衔世界,礼仪之邦美名非它莫属。不过,教条教育也让民众视道德似法律,只行其法而不思其因,对远离日常的大是大非,失去应有道德判断力。就像在APA酒店事件的讨论,电视主持人只能把问题点到商业道德上,而不是政治道义上。礼仪与道义的分道扬镳,让日本人交恶时仍然保持表面和好,也让表面的和善掩盖背后罪恶。

 

日本也是等级观念颇强的国家,这等级不像印度固定制度化,而是隐形扎根在民族血液里。日本武士全心效忠主子的精神,也在日本现代企业的职工身上呈现。下属绝对尊从上级,平民也从听命天皇蜕变到顺从政府,这根深根深蒂固的信念让日本人民去政治化,社会无动乱王朝也千年不变。二战在德国,还能听到反战者的抗争。而在日本,不能独立思考的民众,都把战争的决议放心交付给政府与天皇。中国文学强调诗言志文以载道,强调文学反映社会干涉生活;日本文学则游离于政治,避开重大社会话题。

 

日本是一个重形式、尊表象的民族。它有能力把一切理念落实,赋予表象定型。像其插花艺,茶道与庭园文化,是把禅意规范化仪式化。渐渐地,人们遵仪式守形式而忘其涵义。在日本,文化表象一旦定型就固定下来,代代相传。中国从汉服变唐装化宋衣成旗袍,受唐装影响的日本和服,直到现代一成不变。而在现代大都会东京,日式榻榻米旅舍与现代式酒店奇特地并存。

 

日本表面上开放,实地里保守,它在历史上频次对外开放,前期向中国取经,后期入欧脱亚,都是做到了以日学为体,外学为用。它吸取的是它国文化的表象与形式,早期如汉文字与唐建筑,后期是西方技术与艺术。就算引进外国思想,日本也能把它改造成符合自身的传统。中国禅学蜕变成日本武士禅,就是把形而上理念转成其世俗传统。外来佛教的发展,也不会令其原始神道教有所式微。从外头看它是很现代的国家,而内在的理念与文化精神,依然是传统。在中国,武士轻生死自杀的风气,在春秋战国曾成主流。不过百家争鸣的中国迅速抛弃这野蛮精神,而日本依然把这武士道留留存。在现代,日本作家三夫用武士道方式切腹自杀,在场无人阻止。

 

理解了以上文化现象,就会明白日本双重性格的由来。这是里外不一人格分裂的民族,面对它时,别让表面假象所迷惑而受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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