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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体与群体/于而凡

 

中西文学比较之三

 

刘再复指出,文学中的灵魂对话是个体化,不是群体社会化。而中国千年来文学,主基调都是乡村情怀之人生感叹,是现实生活的咏叹调,没越出关怀世道人心、感慨天地人生的范围,难找到旷野呼叫——灵魂的叩问。

 

中国文学缺乏旷野呼叫,是有深刻社会背景。中国是人口周密的国家,人际关系复杂,人与社会关系密切,与西方各扫门前雪的生活状态不同,是名副其实大乡村。有这样背景的作家,怎能远离社会问题而选择孤独?卡缪异乡人的主角无亲无故,独自生活,这种孤人在中国社会可能吗?高行健为了写出他的孤独感悟,就把小说主角流放在偏僻的灵山,这种刻意的写法令中国读者萌生疏离感,而难起共鸣。

 

虽然中国五四文人宣布与传统文化决裂,却依然继承儒家济世拯民思想。在民族危亡阴影下,作家的主焦虑不是个体存在意义,而是群体生存问题。李泽厚说,鲁迅也有对人生意义存疑,在野草中有过个体孤独的叩问,可这不是西方大宗教背景下,依归上帝的个人孤独,而是带有时代苦闷的战士孤独。绝望中,鲁迅仍然展示出人道关怀,由孤独个体积极回到争斗人间,启蒙后去超越启蒙,又再返回启蒙,

 

刘再复惋惜,鲁迅已走到陀思妥也夫斯基灵魂门口,却没走进去。没有设立叩问个体灵魂的判室。只开展拷问民族劣性的法庭。他不是不能,而不想为之。中国文化不同于基督原罪文化,主精神是求生存求发展,是天行健的进取文化。连佛教的,也被转化成普渡众生的慈悲文化。鲁迅没脱离过人间,始终拥抱这精神,心中虽无神圣天父,但有劳苦地母。杜甫在贫苦破屋中,仍在惦记苦劳大众,人们才会尊他为诗圣;若鲁迅只把注意力关注在个体灵魂的拯救,国民会崇他为民族魂吗?

 

个体与群体,文学中各有长短。西方好多名著,把灵魂叩问与群体命运脱钩,格局就显得狭小,陷入自我怜惜的纯个人主义,旷野呼叫听起来就像暗室呻吟,触动不了读者。而陆游临终绝笔惦记的不是灵魂超度而是国家命运,因为喊出了大众情感,其文学震撼力至今仍在。能超越时间的文字,分量还轻吗?米兰昆德拉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虽把故事背景放在社会大动乱中,因着重个体忽视群体,就失去了时代的厚重感。回看莫言的丰乳肥臀,在书写家族历史中写出了大地母亲,气魄就宏伟多了。

 

同是西方文学,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雨果的悲惨世界,把个体叩问放在对群体苦难的拷问中,就写出大气象。红楼梦之所以伟大,除了有个体灵魂的寻索,也有对社会的批判,对群体的大慈悲。刘再复曾高度评价张爱玲的倾城之恋,是反省存在意义的形而上杰作。可是他也认为张爱玲的思想境界,比不上鲁迅。张爱玲的精神内涵颇弱,主因是其作品只关注个体,显示的世界狭窄,格局太小;而鲁迅的思想重量,恰恰在他那些关注群体的大视野小说中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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