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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性与世俗性/于而凡

中西文学比较之二

 

 

 

旅美学者刘再复指出中国文学的局限,其中是因为缺乏与存在对话的本体维度,和与对话的本真维度。

 

他认为伟大文学的使命是展现生死,灵肉,此岸彼岸的冲突。开展与灵魂和超验世界的对话,以及对存在意义的叩问。而中国文学是在感时伤世,背负国家、民族、社会的包袱下发展。和拥有宗教背景的西方文学相比,中国文学缺少灵魂论辩的维度,

 

主导中国文化的儒家,极端重视现实生活,不关注灵魂问题;未知生,焉知死,敬鬼神而远之,对彼岸世界不感兴趣;所思的是人在艰难中如何不靠神,自强不息,仰仗自身力量奋斗。反省的不是灵魂的拯救,而是端正处世姿态。

 

庄子虽然叩问过存在意义,然而其叩问是消极否定性,叩问之中打破生死、祸福、是非界限,取消对立,没有对现实情感和精神关怀。失去冲突,失去叩问中的挣扎与紧张。 

 

刘再复分析得很透彻,可他从文学批评转向文化批判,否定中国文化而推荐基督文化,就有点过界。众所周知,中华民族是个早熟民族,也祭过神追究过死后世界,可他们早早就醒悟到,把精力花费在这问题是徒劳,倒不如把注意力放在人世间,去追求文明的发展。他们不否定神,而是把神搁闲在一边。

 

回看西方,经过祭万神的希腊到崇独神的基督到扼杀上帝的尼采,走了几千年?度过中世纪黑暗的宗教专政,幸遇文化复兴,把艺术与人性从宗教桎梏中释放,到头来选择世俗性理社。历史证明,神文化并不比世俗文化强。现代存在主义的结论,与千年前华夏民族的思想何其相似?有这么超前的理念,还需倒回向基督取经吗?

 

世俗性的中国文化有自身的生命追求。中国文人不接受基督的彼岸世界和原罪信念,虽能理解陀思妥耶夫斯基灵魂叩问之深刻,却不会认同其叩问方向和忏悔意识,所受的思想震撼就有限。

 

其实,宗教信念也是意识形态的一种,并不是什么普世价值,过分凸显它,不会加强反会削弱文学性。就拿红楼梦来说,因为呈现出佛教的孔幻感,刘赞誉过它的本真维度。可是这在中国文学界地位崇高的著作,在西方的地位就没那么高,这不能说就没有宗教感的异陌为主因之一。

 

文化各有特色,不能用别家文化观点评价一国文学,中国作家无法为小说人物设立有宗教背景的灵魂审判所,西方也不能拥有中国文学看透生死的超脱。

 

中国文学因为关注人世,在解剖人与人,人与社会的冲突就异常深刻。就人际关系的复杂性,西方文学没一部能超越红楼梦。卡缪的鼠疫,场面虽够大,因把注意力放在对存在的对话,人性冲突就得不到足够展现。

 

若说伟大作品总是多维度,西方现代经典卡夫卡的变形记社会性弱,也不是多维度。中国文学把关注力倾注于社会历史,就出了好多场景辽阔时间跨度大的史诗性小说,有西方文学少有的宽度。西方文学仰望上天而深奥,中国文学注视大地而辽阔。

 

西方文学对存在的叩问,始终建在天体宗教神文化上。现代存在主义虽然抛开神,基本上也是对神信仰的反证论。有着不同文化的中国作家,对存在的对话,必须从自身理念开展。现代文学中,余华的活着,冯骥才的感谢生活,是这方面的杰作。

 

儒家的庆生,老庄的自然,禅佛的顿悟,依然是自家本源。或许,所开展的叩问没西方紧张,可并不表示少思想重量。西方也应该学习用儒家的平和、禅庄的超脱,去解读中国文学的内在。除了西式悲观的存在叩问,还可以有中式乐观的生存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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