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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窘境与道德失范——林锦微型小说的叙述母题/刘海涛

 

林锦是新加坡文坛上涉足微型小说较早的作家、编辑家和组织者。他的《我不要胜利》在新加坡现代微型小说发展史上具有一定的意义。这部微型小说专集出版的时间是1990年,所收录的作品从1984年起到1989年止,这个时间与大陆和台湾的微型小说作家的创作时间和结集出版的时间十分接近。可以说,林锦是新加坡文坛上涉足微型小说较早的作家、编辑家和组织者。 

 

《我不要胜利》共有40篇作品,第一篇《凶手》到第13篇《老同学》是乡土题材,它叙述的是新加坡城市化以前的乡村中的人与事,林锦用一种接近散文的叙述方式复现了几十年来积淀在他心里的情感体验和故事意象。从第14篇《急促的打字声》到最后一篇《也是英雄》共27篇作品是现代城市题材,林锦常常用比较典范的微型小说的叙述方式吐露他对新加坡城市化后人的生存状态的多种理解。这种作品的编排方式隐含了作家的生活经历和作家运用微型小说文体的艺术过程。新加坡的农村已荡然无存了,但在新加坡中年作家的笔下还屡屡呈现农村的故事和人物,并且,在不同的作家的手里还会有不同版本的故事。张挥的乡土系列微型小说也有十几篇,但张挥比较多地写到纯朴乡民的美德和乡村生活的诗意(如《紧身花衫裤》和《喇叭花》)。而林锦的乡土系列更多的是展现一种乡村生活的艰辛和乡民生活的窘境,他每每以叙述主人公难以释怀的“伤结”来触动现代读者的阅读情怀。《那只大斑蝶》可引发我们对“阿歪”生存状况的悲怜和愤怨,他费尽精力和体力去捕捉那只美丽的大斑蝶的动机正是为想报复那个欺辱他的柴杆,而阿歪的结局和阿歪内心中那想超脱现实的可怜的愿望十分具体地概括了乡村中这一类苦难人的生存状态。《庆祝》里一个中彩的误会,把叙述主人公一家的极为难得的欢乐一瞬间像击中肥皂泡似地击得粉粹,这种生活窘境烙入了读者的心扉让人久久难以忘却。林锦有时也让过去乡村生活中的诗意闪射光芒,但是他同样是将它们置在苦涩的和灰暗的生活情境中来加以反衬和烘托。林锦对过去几十年的乡村生活的这种审美方式和叙述方式可能直接根源于林锦的生活经历和情感经历。南子曾说:“少年歌德有其爱欲的情结,少年林锦则有另一种情结,或隐或现地在他的散文中(如《方帽子以外》、《五年已逝》)透露出一些信息,这个情结就是所谓的‘少年失学’。后来,林锦进入大学且获得硕士学位,这份情结还隐约出现在他的小说中。”(见《我不要胜利》附录,第137页)南子的分析,可以说是准确地找到了林锦的乡土系列的基本母题与他生活经历的艺术联系。从林锦“少年失学”情境我们完全可以理解林锦在乡土系列创作中所展露的艺术个性。

 

   林锦的这13篇叙述乡村生活窘境的母题常常有一个第一人称叙述者“我”,而且从叙述结构和叙述语言看,他的乡土系列的叙述比较接近散文方式,这无疑增加了微型小说文体的灵活性和读者对微型小说文本的信赖感,拓宽了微型小说的艺术创造空间。需要发微探幽的是,林锦的散文体的“窘境母题”究竟是怎样演变成为微型小说文本的?在阅读这13篇乡土系列作品时,我发现林锦很喜欢使用一种这样的叙述方法,他先从容展开一件事情的叙述,当叙述到事情的核心情节时,他有意跳开这个情节环节并将跳开的情节环节移到作品的结尾才快速补出。核心情节被跳跃超越时作品可能出现一个误会,由这个误会使读者形成了阅读悬念,当核心情节移至结局被完整地补出时,悬念解开了,误会消除了,而给读者的一个阅读震惊的意外结局也由此构成。《下毒》里从戒毒所出来的李九财以为母亲要下毒毒死自己,但第二天才知道母亲是要下毒给邻居作恶多端的狗。《手》写到老师因学生宝成的手脏、不剪指甲,洗不掉红颜料而一再罚他,可是待她家访才发现她误会了,宝成一家的贫穷使他永远有一双洗不净的手。林锦这二篇作品的叙述方式非常富有代表性,他往往使用“跳脱叙述”的方法处理散文题材。他并不像一般的散文作者那样平铺直叙,从容道来,他用微型小说的特有叙述技巧,制造了叙述悬念和叙述波澜,并由此构成微型小说特有的意外结局和叙述情趣。这种“散文题材+微型小说叙述策略”便形成了林锦这一批回忆性的乡土微型小说的艺术特色。

 

  “少年失学”的经历产生了林锦的“窘迫母题”,而步入青中年并进入了城市题材的创作园地后,“窘迫母题”与林锦的城市题材的母题也有一种潜在脉胳。在“窘迫”情境中长大的林锦对城市化、现代化的社会有着他独特的观察和体验,他对现代社会的传统美德和善良人性一往情深,他对商业社会中家庭与社会的道德失范特别敏感,他不温不火地用那些充满了现代生活情趣的故事嘲讽了一些扭曲的人性和沦丧的道德。在《保险箱》里他写出了欺骗对纯真爱情的亵渎;在《病》中他展示了商业社会的功利对传统家庭美德的冲击。在《旁观者》里,林锦活生生地刻划了言行不一的人物,这个口口声声要“教育大众”的吴达成实实在在应是一个真正的受教育者,他的形象深刻地概括了那种丧失社会公德的双重人格。家庭美德、社会公德、职业道德在社会进入城市化、现代化后正受到日盛一日地冲击,这是一个社会在走上现代化过程中必定要付出的沉重代价,林锦凭借他因“少年失学”而固守的人文精神对现代化进程中的“道德双刃剑”比别人有更多的敏感和更为充满激情的叙述,因而我看到“道德失范”的母题不断地出现在他的现代都市题材的微型小说创作中。当然,林锦既然在乡土系列创作中也写了“生活窘境中的人性美德”,在他的都市系列创作中同样也写有“道德失范”大潮中的“人性美质”。只不过是像《对策》这样的在现代商业会充满了生活情趣的爱情故事还是写得太少了。如果林锦在观察和理解现代生活时,也努力去发现诗意和诗美,也努力去用“道德高扬”的作品去辉映“道德失范”的生活,也许林锦还会开拓出一块更阔大的艺术天地。

 

相对于乡土系列创作,林锦的都市系列创作的散文色彩逐渐减弱,在艺术上他更加追求精致和精美,追求微型小说的艺术化。这个艺术走向突出表现在他的微型小说的叙述方式的意识越来越清晰。《保险箱》可以有力印证这个艺术判断。在这篇作品里,林锦先放笔叙述了易永新的猝死给赵薇的打击,然后再用概括叙述和具体叙述的方式渲染赵薇与易永新的爱情,等到所有的文章都做足了,林锦开始“打开保险箱”――揭开谜底了。保险箱里没有百万现金和股票,也没有黄金,只有一束用丝带捆住的情书,收信人是赵薇的妹妹,写信人是易永新。嗄然而止的结尾突然逼迫读者去重新翻至作品的开头――赵薇的妹妹自杀身亡,而易永新又心脏病突发猝死,叙述人并没有点破这二者有何联系,但读者从最后的那束情书上已猜测到了这二件事之间的必然联系。叙述人把赵薇的妹妹和易永新之间的“浪漫”故事全部交给读者去想象了。林锦在这篇作品中不仅成功地使用“斜升反转”的突兀叙述技巧,给读者构置一个强烈的阅读震惊,而且林锦还机智地设计了一个“叙述遮掩”,他让赵薇与保险箱的故事成为作品的表层结构,而且这个表层结构用典范的微型小说的"突兀叙述"来构建,同时,林锦又让这个突兀叙述的故事根源和动力连接另一个隐含的故事,这个隐含故事所有真相任由读者自己去想象。“突兀叙述+隐含叙述”,既有微型小说的意外结局带来瞬间冲击力,又有微型小说“遮掩叙述”带来的文本空白,恰到好处地延宕对读者的艺术冲击力。这篇作品在叙述方式上的巧妙设计,证明林锦都市系列创作中比较注重艺术的精美和叙述的机智,这为他的“道德失范”的叙述母题寻找到了恰当的叙述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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