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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而凡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玛丽终于舒了一口气。这次宴会举办的有点催促,还好得到好多教友的支持,总算圆满结束。

这还要从半月前说起。那天小女从数学奥林匹克集训班回家,告诉玛丽一个好消息:小女终于被选中,将代表印尼参与中学生国际数学奥林匹克。这是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因为参赛名额有限,一直以来小女的成绩又打不进前四,基本是作候补员来参加培训。

“啊,感谢主!你兑现了我们的祈祷,赐给我女儿这一个好机会!”一听这消息,她就跟女儿商量:“我们要立刻在家举办感恩宴会,让朋友们共享我们的幸福。”

女儿却有异言:“妈,不好吧。你知道我最终为什么能入选?”“是你的成绩有了大大提高,超过别的朋友?”“不是的,妈!是因为名列前三的普逖突生重病。所以临时决定有我来替代。”女儿面上有愧色:“朋友得了病我才获得机会,为此庆祝不是有点幸灾乐祸吗?”“你怕什么?他的病又不是所你引起。这全都是主在上天安排,我们人类只有全盘接受,能知道感恩就对了。”

就这样,今天的感恩宴会,和小女去欧洲的欢送宴会合并举行。除了亲友们,玛丽还特地叫约翰牧师来领导宴会的祷告。她和牧师的关系很熟,刚才牧师还邀请她后天跟教友们参与在万隆举行的教会活动。她也答允了。

 

万隆的三天节目安排的满满。参加了一座新教堂的成立典礼后,本来就要回椰城,不过临时一位万隆教友的儿子过世,虽然不认识,他们这群来自椰城的也随着约翰牧师去,给亡者做祷告会。

浩大的殡仪馆分割成好多小位,问了管理员才找到教友儿子的殡仪庭。在棺前祷告,玛丽偷窥一下棺前相框,发现死者好年轻,二十不到吧?从祭花丛中,她又读到亡者的名字,怎么感觉上很是熟悉?

在祭场中和万隆教友交谈,得知这孩子是突得疾病,什么病倒不清楚,人家才高中三。教友还说:"这孩子好可惜,本来他已经被选中参与在欧洲举办的国际数学比赛!就马上要启程呀!"啊!怪不得这名字好熟悉,这不就是小女那因病而被取代的培训班友?她前天还为他的意外而暗暗称庆呢?

“玛丽,你的女儿也是去欧参加比赛,他们认识吗?” 坐在一旁的燕妮悄悄问她。“应该吧!我不太清楚。”她只能含糊应对。她不曾对朋友解释女儿入选的原由,想来他们一时也不会联想到她女儿和死者有这种关联。虽说如此,此刻她却感受到,四周好多异样目光射向自己,就像她是促成这孩子病死的起因!整夜祈祷节目中,她如芒刺背,不知用何态度来应对这场面。“主啊!原谅我。我根本不知道这普逖是教友的孩子。不知者无罪,不是吗?”她反复诉说,是向天主表白心声,也是在说服自己,只有这样,扰乱的心才能稍微平静。

 

回椰路途上,玛丽有点心神不宁,惦记着女儿的启程准备。女儿第一次自己出国,好多东西要替她准备好。他们的车子上午从万隆出发,因为牧师和一位教友需要在本哲山顶留宿一晚,所以车子不直接进入付费高速,而选择较慢的环山路。抵达山顶时乌云漫天。放下牧师和教友后,车继续前行。前行没多久,雨就开始下降。一瞬间大雨滂沱,水丝如天网泻下。雨雾阻挡视线,路上车辆又密集,车子只能如蚁群缓行。好在,不久就可抵达茂椰付费高速公路,那里路程应该较顺利吧!

进入高速了,虽然大雨依然,车速已提高不少,车上人们都放下一颗悬吊的心,到家应该不会太晚吧!行到半途,前面突然出现一辆深红车子,像醉汉一样歪歪打转,猛然飞横在路中。玛丽他们车的司机已来不及刹车,就把驶盘猛抛向左转。未料,后面有辆车子突至,一声砰爆,顿时把他们乘坐的车子重击得翻飞。

一阵混晕后,玛丽被点击在头上的冷水激醒,发现自己伏倒在一堆旅行包里中。抬头一看,车窗在上面敞开见天,窗口上玻璃全都已掏空,雨水无助地倾入车厢里。原来,车子已经九十度倒翻在路地。定了定心,检视了四周,她立时起身寻求出路。经过一番努力,经过椅座手扶的攀爬,她终于从窗口跳出去。

一到车外,她看到已有两个教友成功逃出来。他们又合力把剩余的教友从翻伏的车厢中一一拉上去。奇迹般地,他们竟都安全活着,虽然都有伤在身,轻重不一,看来都没有伤到要害,伤最重的是燕妮和山多,一个侧头受碰撞直流血,一个大腿被划伤跛着脚。她自己只是手臂被玻璃划伤。

他们顶着大雨,呆在伏翻的车厢顶上。下面柏油路灰朦一遍,他们一时还不敢跳下去。通过烟雨看四周,公路上一片混乱,最少有六辆车子翻横瘫痪在路上,却不知乘客的伤亡状况。呆着没多久,却见从路边涌出好多不知从哪儿来的村民。这些村民一见有人还呆在车厢顶上,就连忙伸出手帮他们下去,让他们在路旁休息,一些村民还把自己用的伞子转让给他们遮雨。"哎哟!里面还有人!"围着他们车子的人群中有人高呼,玛丽立时想起,从刚才还没看到司机出来。

果然司机还在里面,双脚被铁条压着无法脱身。没有器具,人们无法救助,只好等待警察的到来。还好,没多久警察就到来。警察一下车就立刻分散,开始动手救助还被困在其它车里的遇难者。她目睹他们从一辆辆车厢里,弄出一具具满身血痕的躯体,生死却不详。

为了能尽快得到疗伤,等不及医院的救护车,警察安排他们这一群轻伤者先行离场,用警车把他们送去离灾场最近的医院。玛丽与朋友离去时,抢救还在进行中,他们的司机还没有弄出来,也不知伤势如何。

因为伤得不重,伤口护理好后医生允许丈夫接她回家。坐在驾车的丈夫旁,她终于呼出一口长气,心有余悸地说:“啊!感谢主,我们应向你表庆幸,你让我们全部教友都能在如此严重车祸中,平安脱身这是你给我们的奇迹, 我们应当为你的保佑而欣慰。我们真诚感谢你这爱的恩赐!”

回到家,已经近半夜,刚把身上脏衣换下,电话铃声忽响。她心中速想:定是亲友们来询问慰问。一接电话,里面却是陌生男子的声音:“伯母。我是安东尼的同学,我们的车刚刚在茂椰付费高速发生意外,安多尼他头受重创脑充血,送进医院无救不治而亡。

啊,不!这是怎么回事?安多尼这孩子几时跟同学去外埠?“玲玲!”她歇斯底里地尖声呼唤小女,“你哥哥在哪儿?”“妈,他跟同学去山顶!”“啊!天!”电话筒从手中脱掉,她立时昏晕倒地。

 

在孩子的葬礼中,玛丽昏倒好几次,一醒来就不停地哭诉:“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是我不该。”亲友们都了解她的悲痛,可不明白她为什么一直责备自己。

他们都不知道玛丽的内疚。这几天,她不断责备自己:“原谅我,孩子,那天妈不知你遇难在场,妈过早高兴把感恩说出口。。妈错了,妈不是有意庆幸你的死,妈有罪。”

自责中,她再也无法回避对自身的拷问:“你可以讲,那时你根本不知有儿子在场。就是因为不知情,所以也无可把你定罪。可是,你明明知道在现场有别的遇难者,纵然不是你的孩子,也是别人的孩子别家的亲人!你怎么可以一直庆幸感恩下去,一点也不管人家死活?你的同情心呢?”

几天后玛丽坐在医院候诊室,边等待边无聊地观看电视播放的羽毛球比赛。只听那现场播音员用煽情的声音呼吁:“这是最紧要的时刻,希望身在祖国的同胞们,一齐为我们运动员的胜利祈祷!”这在各种场合惯常听到的话语,居然让她感到刺耳。

这时,玲玲却从欧洲奥林匹场地来电话,告知获得银牌的好消息。不像往常,这消息无法令她振奋,反再度揭开她伤口:“我们获赢时,对方就成输方;玲玲成功了,也有别的孩子失败了,我在这里欢笑时他们可能在那里痛哭!当灾难来临,庆幸自家的平安,感谢上帝的保佑,是不是等于庆幸别人的伤亡,认同上帝的惩罚?”推理下去,她不禁又想起替玲玲举办感恩宴会的事:“我完全忽视普逖的病倒,无视女儿的成功是建在的别人的苦难。把成功归于上帝的支持,也可说是把失败归于上帝的离弃!这不是很残忍吗?”

 

葬礼后,玛丽仍在悲痛中,一改往日的健谈,整日无言。有一天在餐桌上,她突然打破静默,向丈夫发问:“安东尼的死,是不是上帝来惩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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