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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話老年/過客

 

 

快到了家慈週年祭了。想起她老人家以95高齡安詳離去,我實在羨慕,希望自己也有這樣的福氣。

人老了,總喜歡談些陳年老賬。我五十歲那年,前妻物故,為了躲避到處都是甩不掉的記憶,我跑到新加坡進修,得了一張“監管”證書留作紀念。拜日閒暇,我找一位住在裕廊的友人推演八卦。這位朋友自稱是星雲大師的入室弟子,他推算我還有一紀陽壽。一紀嘛,十二個年頭,看起來蠻多的,過一天算一天吧!

想不到“一紀”過得那麼快,也不見黑白無常傳拘票,我幾乎淡忘了。直到有一天,我參加到西區的旅遊團。團中有一位白髮皤然的老者,見我步履蹣跚,一副未老先衰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問道:“先生高齡可有八十?”我連忙回答:“快了,快了!”

世界上有如此莽撞的人?妻不平之色現於眉梢。我跟她解釋,那是我臨時想起春秋晉公子重耳流亡得到野人贈送泥巴而欣然受之的典故。通過陌生人之口,天假我年,豈非佳兆?可惜我妻不懂國學,跟她講如對牛彈琴。

轉眼間又迎來新的“一紀”。這回雙腿可聽話了,文思也頗為敏捷,擅寫打油詩,寫起來如滾瓜流“油”;並且贏得妻可愛的責備:“老不死的”、“越活越年輕了”。

俗話說“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我主張適度運動,尤其勤於用腦。前幾年,湄江詩社的幾位老耊詩翁聽黃六醫生的指引,認為寫詩最為傷神,不再寫詩,讓腦子完全休息,結果他們都先後患上老年癡呆症(帕金森綜合征)。我也曾被大帽醫生診斷為“三度心力衰竭”,要完全臥床休息。2001年,趁旅加之便,我到蒙特利爾心臟醫院複診,結論是我有一顆還算健康的心臟。13年過去,我甩掉硝化甘油、洋地黃之類極毒的強心劑,還是安然無恙。我崇拜某偉人的話:“醫生的話不能不聽,也不能全聽”。

中國把重陽節定為“老人節”,大概是把“重九”(之年)作為對老人的祝福吧。老年人幹些什麼?中國報章常說:“老有所為、老有所樂、老有所學”,不著邊際,看來是“生有所依,少有所教,壯有所為”儒家烏托邦的翻版。

浙江海寧金庸故居懸掛一副對聯:“竹裏靜消無事福;花間補讀未完書”,優雅悠閒之極。我曾著文哀歎我國閱讀文化的沒落,以“手不釋卷”而自豪。而現在,我連每天的日報也看不完,積壓了一疊,更談不到什麼“補讀未完書”。遇到難題,就問“古狗”,別看他是一條狗,卻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我所崇拜的文學偶像廖沫沙有句名言“八十不稱老,七十尚年小,人生滿百歲,正是風光好”。可能他老人家已求得西王母的仙丹,才能出此豪言。我雖然大名傀儡生,但未證仙箓,頂多只能充個張鐵嘴、劉半仙之流,和隔壁碧游宮多嘴道人再傳弟子何仙姑還有一段差距,只能靜待勾魂使者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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