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自己的家 / 林錦

實施阻斷措施三個星期了,我猶豫了好一陣子,決定回家看看。

自從在女兒家住下後,自己家都空著。我每星期回家兩次,開信箱,處理一些單據信件。

阻斷措施生效後,女兒勸我不要回去,罰款事小,受病毒感染事大。不行,三個星期了,可能有重要的信件。我會注意安全,戴口罩,消毒,與人保持一米距離。我知道有必要才出門。

我回去了,星期天早上,搭地鐵。

地鐵車廂煥然一新。一些座位靠背貼上“非座位”的美麗圓形貼紙,一排七個座位只允許間隔坐四個人。車廂地板上貼了一些圖案美麗的綠色圓形標簽,標明搭客站立處。我進去的車廂坐了十來個搭客,兩人站著,都戴口罩,眼神茫然。這種景像與阻斷之前截然不同。冠狀病毒開始出現時,由於官方建議生病者必須戴口罩,自認為健康的人一般都裸露五官。那時,地鐵車廂擠滿人,無法保持一米距離。車廂裡傳來斷斷續續的干咳聲,令我心驚膽跳。我戴口罩,還是覺得自己處在極度危險中。許多沒戴口罩的搭客,卻露出信心滿滿的神情。現在,享受阻斷措施後的地鐵服務,感覺安全又舒適。

接下來又發現阻斷措施後的不同景觀。

從地鐵站上到路面,一眼望去,高架軌道底下的小走道和兩旁長著稀稀疏疏小草的空地,空無一人,幾隻鴿子在散步,一隻無精打采地蹲坐在巨柱旁。小走道從地鐵站直通公寓的側門,上下班時間比較多居民往返。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星期天這裡就熱鬧起來,不知從哪裡湧來的五六群女佣在高架軌道下鋪了塑料布席地而坐,聚會聊天野餐。她們會選擇這裡,因為高架軌道遮擋部分的陽光,下雨時又可避雨。阻斷後的星期天,這裡空無一人,幾只鴿子可能在等待善良的女佣前來,施舍一些面包飯粒。

在疫情之後實施阻斷之前的兩個星期天,這裡比往常熱鬧。其中一組印尼女佣很有文化,一邊敲擊樂器一邊唱歌,引來一些人圍觀,想是在練習將要表演的節目。當然,她們戴頭巾不戴口罩,露出青春美麗的臉龐和燦爛的笑容。我站在圍觀人群一米外之外,心裡想,歡樂背後會不會帶來悲哀。如果其中有女佣感染冠狀病毒,傳染給其他女佣。女佣回去了,傳染給主人小孩,主人傳染給同事朋友,小孩傳染給同學老師……還有,在女人堆裡,時常有男客工獻殷勤。客工感染了,傳染給宿舍的其他客工……阻斷措施實施以後,危機四伏的現像煙消雲散,感覺真好。

期待人們帶來食物的鴿子,得暫時吃素,過著啄食沙粒和嫩草的日子。我隨即跟委屈的鴿子告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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