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裡的磚頭也有記憶
       --印象中山堂
 
/白靈
 
如果這裡的磚頭也有記憶
說不定會記得
從艋舺老松國小怯怯
鑽出一位小學生
穿上那時代一樣皺皺的卡其服
眼睛跟著天空的雲
前來領他的小模範生獎
 
如果這裡的磚頭也有記憶
一定記得廣場上曾有拳頭高喊萬歲
有外賓如星聚有黑頭車如船穿梭
有為二二八奔走叫囂聲
有人嗨嗨嗨遞上投降書
之前有飛機呼嘯投彈
爆炸了機槍掃射的交響
 
如果這裡的磚頭也有記憶
再之前有嘶嘶馬鳴夾雜吉普車開道
有總督馬靴擦響佩劍
齊向極北東京九十度作揖
恭賀築好大東亞共榮圈
 
如果這裡的磚頭也有記憶
說不定會記得
其後有位詩人憤憤跳上光復廳舞台
大發慰安婦不平之鳴:
「來吧,歷史,踩爛我
讓我好好地愛你們的腳跡!」*
 
如果這裡的磚頭也有記憶
會記得七0年代校園民歌就自此地出征
攻佔了收音機電視台
和八0年代年輕的耳朵們
往後的詩和歌都夢想拼命鑽入這座會堂的每塊磚
駐紮下來
夢想清理關於戰爭
和政治的污
和垢
 
如果這裡的磚頭也有記憶
在它被砌上牆壁前應隱約感覺
它的腳底曾是清朝官帽倒下的衙門
衙門砌起前曾是土著出獵自由的沼澤
沼澤之前曾是萬雲齊聚的湖泊……
但這裡的磚頭不會想記憶這些
 
也說不定還有一株老樹記得一點
或一滴
至少會有一粒不曾離開
飛起又落下的灰塵
記得
 
*註:借自白靈<聞慰安婦自願說>一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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