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之旅——走讀賀州客家堂第

      文/畫   迦南

 

去廣西東邊小城賀州,無論走公路還是搭鐵路,沿途都是可讀的。讀樹、讀山、讀水,讀鑲嵌與掩映在蕉叢或蔗田間的農舍,尤其是品讀車窗外路邊那些與樹等一同反向飛馳的寫著“槐樹堂”或“清白第”、“天祿第”、“柱史第”等有“堂第”標誌或橫批的客家屋或堂。

這樣的或堂或第標誌或名號,說它們是橫批,是因為這些屋子門口還有與名號相匹配的同樣紅紙對聯,說這樣的房舍是屋,因為那是一戶戶居室,或獨戶或與鄰家相連;說其是堂,是因為車窗外這些向旅行者身後倒退著飛馳的屋宇似乎都正面朝路。這正面也就是出入口、堂屋或現代概念的起居室等。其實,屋與堂是不可分的,江南一些地方就把房子叫做屋堂。屋堂,亦即房子,尤其指含有正間即堂屋或廳堂的房舍。屋堂,雖說不等於堂屋,但卻函蓋著堂屋。堂屋通常是敞開的,可做店堂,可在裏面坐息、吃飯等日常用途,也可以是通往內室或邊間、樓上等的大通道。

 賀州這些農舍房屋門口幾乎都貼有紅紙黑字的第堂名號,尤其是“第”,號做“清白第”的特別多,其次是“柱史第”、“天祿第”等等。有個別房屋則以“寶樹堂”、“三槐堂”等堂號為標識。堂號通常是貼在擺放祖宗牌位的一間堂屋即“祖屋”裏,從房舍門口外邊一般是看不到的。堂號置於門口的,大致有三種情況:或該姓氏沒有第號,用堂號代替;或堂號與第號相同;或沒有堂號,第號卻叫做某某堂。如“三槐堂”王氏,就只有堂號;鄒氏、周氏、鄧氏,沒有堂號,其第號分別為:天祿堂、愛蓮堂、南陽堂等。

堂名或第稱,也是門口對聯的橫批,兩者只能見一,門楣上一般不會既貼堂號又寫第稱,但只要有一個,通常會有固定對聯相配。固定對聯,一幅或兩幅,供同一姓氏的不同家庭選用。第號或堂號也有兩個的,如:

姓氏  堂號                     第號             相配對聯

謝氏  寶樹堂、隴佑堂   敦睦第           東山世澤,寶樹家聲

李氏  至德堂、隴西堂   柱史第           隴西世澤,至德家聲

曾氏                 三省第、武城第          三省門第,一貫家聲

楊氏  四知堂                                      四知世澤,清白傳家

                                                          四知世澤,三相家聲

古氏  新安堂                                      鄉賢世澤,國寶家聲

賀州堂第,可說是古老中華姓氏文化的流傳與延續。第名,也是官府世家宅第的標誌,如三省第、柱史第或進士第等人家裏有的還珍藏著當年皇帝手書頒賜的第名匾額。三省第,是指祖輩做過三省六部官員之宅第的通稱。三省六部始於隋朝,由隋文帝創立。當時的三省,即中書省、門下省、尚書省;六部為吏部、禮部、兵部、度支(後改為戶部)、都官(後改為刑部)和工部。

現代農舍堂第現象,是古老官堂或大户人家第院文化的延續。在一個古建築群宅第大院裏,不同屋子還分作不同名稱的堂或第、廳等,如浙江東陽的盧宅明清古建築群。其中,沿肅雍堂、樹德堂兩條軸線,就有方伯第、柱史第、大夫第、進士第、五台堂、龍尾廳等六組建築,可見,“堂”也是房屋的名號。“堂”的本義指正房或高大的房子,大殿等,也用以表示與祖輩的親屬關係,如堂房,堂兄弟等。古時候官吏衙門也稱公堂、大堂等,後來多用於書院、店鋪、祠堂等,如敬愛堂、膺福堂,林海書堂、通州師範學堂,老字號大小中醫藥店濟生堂、同仁堂等。作為房屋名號或店堂乃至祖宗堂號,這樣的“堂”可理解為廣義或大義的堂。此外,也就是狹義的堂,如令尊、令堂的“堂”或賓朋滿堂的“堂”,後者既指居室或某一家庭,也指這一家的廳堂。狹稱堂或小義堂,也好比有堂號或無堂號或第稱之房屋中的堂屋,某一宅第乃至一般大戶、中戶人家中之大堂、廳屋等。有名號的,如盧宅裏的大夫第東吟堂、進士第忠孝堂等等。堂號,無論作為宅屋名號或作為置立祖宗牌位的祖堂等專用廳屋、小間等名稱,通常都會有與該名號相應的一至兩幅楹聯,其格式如徽州古宅承志堂的正廳,“承志堂”下的案桌上方正中那幅中堂畫軸兩邊相對的第一聯即內聯為:清白傳家,澹泊明志。外聯:嚼詩書其味無窮,敦孝弟此樂何極。可見,當今賀州鄉間農舍門口那最常見的“清白第”,就取之這樣的內聯,而這宅與廳同名的堂號,也完全可以作為同宗之名稱。

在一個姓氏的宅院裏集中了好多個與官名或身份有關的“第”,也說明這一家族“科第不絕”,官運顯赫等。大夫第,一般指文職官員的私宅,即士大夫的門第,而不是平民百姓的屋宇“草蘆”。如進士第、翰林第等,都是身份顯赫的標榜、標誌。作為官名,大夫之稱始於西周,廢於明清。西周以後先秦諸侯國中,在國君之下設有卿、大夫、士三級。大夫不僅可世襲,還有封地。後世遂稱一般任官職的為“大夫”。秦漢以後主要指中央要職,如御史大夫、光祿大夫、諫大夫等。唐宋有御史大夫、諫議大夫。隋唐以後以大夫為高級官階之稱號。清朝高級文職官階稱大夫,武職稱將軍。

方伯第,或可理解為地方長官的官邸。方伯,為殷周時代一方諸侯之長。後為地方長官之泛稱。漢以來的刺史,唐之採訪使、觀察使及明清之布政使等均稱“方伯”。方伯,為諸侯中之領袖,也就是管理某一地帶地方諸侯的長官,即所謂的“千里之外設方伯”(《禮記·王制》),多為比較大的諸侯擔任,如殷商姬昌(周文王),繼承其亡父季曆的西伯侯之位,成為管理當時諸侯視野裏的中華之西的“西方”一帶的諸侯之長方伯:西伯,或西伯侯,也按其名被喚作“伯昌”。這名為昌的西伯管理有方,“天下諸侯多歸從”,及至其子姬發(周武王)得“天下”,建立周朝之後,被“追尊”為“文王”,亦即周文王。可見,連周武王得天下之前,也不過是一個大“方伯”或“伯發”。而這方伯的“方”,也相當於所轄之地域方位名目的代稱,是可置換的,如管理魯地山東一帶的齊侯,也自稱為齊伯。秦始皇建國後,儘管沒有了諸侯,但地方較大的官吏還是習慣以方伯自稱。

賀州客家人一般都很注重姓氏堂第,尤其是第號,通常不會張冠李戴,如張氏:金鑒第,羅氏:紫源第,馬氏:榮陽第;梁:安定第,楊:清白第,趙:水天第,虞:陳留第,田:淮陽第,肖:河南第;周姓:愛蓮第,王姓:三槐第,謝姓:烏衣第,蘇姓:眉山第,李姓:柱史第等等。柱史第人家不僅自己宗族裏有出任過柱史等官的,且還與同樣當過“柱史”的老子李耳老聃同宗,可說是有雙層光環的人家。柱史,就是柱下史,或柱下,即禦史。老子就做過這樣的官,其具體工作是任當時東周國都洛邑的“守藏吏”,即相當於國家圖書館館長,不過那時的“國”,也就是一個小城邦,但能作這樣的官,在當時已經是很了不起了。後人把禦史及老子所做過的這一官職統稱為柱史或柱下史。禦史,被叫做柱下史,還與古代為臣為官者均要站於大殿、廊柱下等上奏或聽差的習慣。禦史,可能還包括其他方面的工作,作為宅第名稱,也指進士人家,如以進士第為宅名或照壁的院落裏,也可以有題為柱史第的屋子、堂室等,如做過河南封邱知縣的余縉,他那進士第“名居”就是這樣,不僅有據說是康熙皇后賜的“柱史第”匾額,且還襯以五個石雕荷花柱。

從盧宅的建築式樣來看,廣東梅州或福建客家舊屋,或浙江瑞安、平陽等地的一些舊民居,乃至現代村鎮、鄉間一些剛建不久的木結構房子,均與其很相像,比如平陽下裏湯鎮的木板屋的那些頂梁柱或所有柱子上圍撐著的傘狀花樣的柱托或梁托等。至於盧宅人家是不是客家人,或怎樣解讀客家這一概念等,且另當別論。

盧宅建築群的名稱,完全可以囊括當今那些散見於廣西賀州鄉間的“堂第”現象。唯一不同的是,賀州的堂第是寫在紙上貼於門楣,而不是在其上鏤刻或掛木制牌匾,且這些房屋亦不講究雕梁花柱或門楣裝飾、磚石浮雕等。

賀州有堂第標誌的村舍表面看來,與只貼普通橫批與對聯且不加裝飾的農村屋子沒有什麼不同,但讀起來卻很不一般。總之,有點深奧莫測,尤其是在缺少古文化與傳統韻味的當今。走在這樣的鄉野,無不讓人覺得,晃若隔世,走在昔日、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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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1/1970 12:00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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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主編老師的鼓勵、推送! (這裏是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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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1/1970 12:00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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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1/1970 12:00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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