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鼠有情         /陳扶助

 [嘭嘭嘭!嘭嘭嘭嘭!]

[妈妈:门外有声音,是不是有人來啦?]

关在淋浴间的女兒喊着问。

[不像是敲门声呀!我去看看。]

妈妈走出厨房去开门了。

[噢!天呀!]她真的吓了一大跳,立刻想把门阖上又犹豫

不捨。门外站着的可是一大一小的两只袋鼠哩!根据统计,澳洲有约六千万只袋鼠,森林保留地全是牠们的家园。妈妈知道越过车行道对面这片杂树林,就窝居着许多袋鼠,向來人鼠都保持着不接触不相犯的界线。妈妈印象中的袋鼠并不凶恶,也沒有攻击人类的纪录;带着孩子的袋鼠,尤其容易触动母爱的同理心,所以妈妈定神以后,和善地面对牠们,跟平常接待访客那样说声[哈啰!]大袋鼠似乎想要表达什么,嘴吧忽张忽合,發出细碎的吱吱声,同时伸長上肢作乞讨状,这套简单的肢体语言,很快被猜着:牠们是饿坏了,來讨东西吃的。妈妈不忍心拒绝,立刻折返餐厅,把桌上的面包和少量火腿肠,用盘子盛着带给袋鼠,小袋鼠可能是太饿了,抢先跳起來抓着食物就走,大袋鼠尴尬地跟着撒腿,还频频回头表示感谢,分秒间牠们已沒入丛林草莽。关好了门户,妈妈自个兒嘀咕着:[食草的袋鼠会吃火腿肠吗?]

           隔些时日,袋鼠母子又來讨食,屋主既不迴避也不厌烦,有时还准备些鲜果、黄瓜、玉蜀黍之类等候牠们來取。澳洲地旷人稀,全部小家庭制,为了排遣寂寞,养猫饲狗十分普遍,善待动物已成为一般人的習惯。有些靠近树林的民宅,鸦雀成群飛入前庭後院,分享主人提供的食物,人禽和谐共处,另有一种生活情趣。

            本国不存在狮虎野牛这类危险的动物,近海部分,池塘沼泽地有鱷鱼;近山部分,沟谷纵横,長满了灌木茂林,袋鼠和树熊棲息其间,不少红墙白瓦的小別墅,建筑在草坪或坡地上,人们追求清新的空气、静美的环境,却忽略了近在咫尺的死神 ----- 林火!(bushfire)

           那一夜,刮着六级强风,屋外的喧嚣,并未影响室内的宁静,三更时分,母女都已进入深度睡眠,突然听见猛烈的撞门声,一阵急过一阵,妈妈先被惊醒, 女兒也跟着下床,两个人壮着胆子去开门,撲面冲來的竟是浓烈的烧焦味,和令人不适的热浪!相距僅数十丈的那片杂树林,已经翻腾着火焰和浓烟,热风正朝着这边吹,情况危急,來撞门报信的正是那对一大一小的袋鼠。没时间磨蹭了,女兒拉着母親找到了車匙,髙速度把汽車驶出車庫,觅個空旷安全的場地停下來。

           倉惶间,顾不了和袋鼠打招呼,也没能注意到牠倆的行踪和去向。大约一刻钟後,火星已纷纷掉落在屋顶,火舌随後就吞噬了整座小屋,母女的家俄顷间化为灰烬。  多虧袋鼠及时撞门报信,保住了两条生命。澳洲政府体恤民瘼,災户的经济损失,肯定会得到補助。

            屋子燬了,母女俩就在工作的社区,找间出租房暂时安顿下來,山坡间的故居,怕是没胆子回去啦!但趕來救命的袋鼠,却永遠嵌在心坎裏,随时思念起來,都有想哭的感觉。她们曾开車绕着附近的树林,來回窥探,希望能找到袋鼠的踪迹,半年光景过去了,仍無线索,甚至不知道牠们是死是活?

           还好女兒机灵,早些时曾用手机摄下袋鼠母子的照片,可照片太小、思念太浓,手机填不满那深沉的相思;又是女兒想出好点子,她央托良匠根据照片長相和实物大小,仿製了袋鼠的模型,原先放在客厅中,朝夕相见,後來又移置在入门处,让日月星辰都能看到。也许冥冥间有某种灵媒,能传达这份绵绵的思念。

          人畜有情,天地不老,悠悠千古,有多少憾事,已化作混沌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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