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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莱河上图

 

无有相生  空形相见  (广汉)陈修元

《汶莱河上图》——简论孙德安诗集

孙德安先生,祖籍福建厦门,1942 年出生于汶莱。他自述年幼时就读于文莱小中学,国立政大外文系毕业,曾任文莱马来奕中华中学校长、校董事。现任汶莱华文作家协会会长、文莱中华文艺联合会主席、文中友好协会财政,文莱电器商公会副会长、文莱斯市中华总商会文教委员会主任等职。一看便知,孙德安先生已是地地道道的汶莱华人,而且是汶莱最有名的华文诗人、作家。从第一部作品《千年一顾》,到《百年一得》,再到第三部诗集《汶莱河上图》,孙德安先生是让汶莱国民尊崇的华文作家。在东南亚华文诗人圈中,孙德安先生则因多次举办华文文学活动而深受文朋诗友们的尊重。

《汶莱河上图》孙德安先生将他的第三部作品命名为《汶莱河上图》,有深刻的含义。我们知道,北宋风俗画、中国十大传世名画之一的《清明上河图》,生动记录了中国十二世纪城市生活的面貌。孙先生虽然血液是华人的血液,但作为一名长期生活在汶莱,拥有汶莱人的特性,他热爱汶莱,他的今生今世,注定与这个美丽富饶的国家在一起。他站在汶莱的国土上,用诗人的眼光欣赏汶莱的一草一木;作为一位炎黄子孫,他用华人的审美眼光看人生。所以,他把自己的诗集取名为《汶莱河上图》。要解读孙德安先生的诗歌,需在两种不同文化维度上来解读诗人的生平及其诗歌精神向度,从而领略诗人的精神境界和诗美学。先来看看作者诗集命名的诗《汶莱河上图》——

晨钟轻敲

小舟过桥

青山披紗花姿窈

风吹旗飘

师生互招

屋张千脚玩浪泡

撒网垂钓

轻柔祈祷

蓝天白云陪烟绕


船返妻娇

夕阳微笑

滚滚江水奔天角。


这首诗音韵谐和、清新爽利、诗画相融、意境辽远。唯美的景色: 晨钟轻敲/小舟过桥/青山披紗花姿。动感的场景:风吹旗飘/师生互招/屋张千脚玩浪泡。喜悦的画面:撒网垂钓/轻柔祈祷/蓝天白云陪烟绕。梦幻的仙境:船返妻娇/夕阳微笑/滚滚江水奔天角。这首诗深得唐诗宋词之妙,三句一节,意象清晰,语言洗练,音律优美、融情景意于一体。作者将这首诗作为这部诗集的书名,既是表明了作者对汶莱这个国度的热爱,又通过这首诗展示出作者的诗歌写

作风格:注重言志抒情,用语简练,意象清新、疏密适度,画面感强,音韵谐和。这是中国传统诗学的主要特征。纵观作者的整部诗集,这也构成了孙德安先生一生的精神境界和诗歌美学追求。

一、诗人的诗歌理念:无有相生,空形相见

每一位潜心于诗歌创作、以诗歌作为精神生活追求的人,都有自己的诗歌理念。从其诗歌理念可以看见一个诗人的内心世界、价值核心和诗美学追求。在诗集中,有几首诗直接以诗歌创作作为写作的对象,阐明作者的诗学追求。作者的《诗人》:“疯子/克莱尔 /原来你是诗人/诗人/柯林斯/原来你住在精神病院。”英国诗人约翰•克莱尔(1793-1864),从中年时代开始,克莱尔就精神失常了,他的后半生都在收容院里度过。英国诗人柯林斯(1721—1759)在精神病院终其一生。诗人和疯子只有一

线之隔,他要在常人之外,发现生活中的美,并进行讴歌。作者自己身心俱健,还承担了大量的公共事务,作者通过这首诗对诗人的命运表达了深刻的悲悯之心。诗观 在《小诗》中,作者对小诗表达了自己的理解:“小巧玲珑/诗意简洁/一生的历练/瞬间的感悟/惊人美句/回味无穷”,诗人的很多小诗信手拈来,构思精巧,韵味十足。而另一首《 诗》则更表明了作者的诗观:“思可诗/非常士//诗之美/意象入心//无有相生/空形相见”。

美在意象我认为这是解读孙德安先生诗歌的钥匙。把思想用诗歌句表达出来,就不是一般的读书人,诗歌之美,美在意象。意象就是寓“意”之“象”,就是用来寄托主观情思的客观物象。中国诗歌对意象的重视 ,对意象美学的追求,让很多欧美诗人为之倾倒,作为意象派领袖,庞德就是通过阅读和翻译中国古典诗歌,发现“中国诗人从不直接谈出他的看法,而是通过意象表现一切”,才领悟到意象艺术的美妙。而孙德安先生的可贵之处是指出了意象如何产生,是无有相生,空形相见。在《诗作》中,作者写道:“等待中/人没来/诗作跑出来//失眠中/睡不来/诗意礸出来”。无即有,有即无,无有相生,意趣天成。唐诗人来鸪的《云》诗:“千行万象竟还空,映水藏山片重复”,诗的灵感很怪,像天上的云一样,来无踪去无影,这正是诗之为诗的奇妙动人之处。

诗的奥妙孙德安先生深谙作诗之妙,特别是在另一首《诗人》中,作者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开始创作/轻轻吟/细细欣赏/越吟越高兴//几天后/和读者一样/越读越不懂”。这真是道出了诗的奥妙。我也有这样的体验,有时看自己写的某一首诗,惊叹这是哪来的诗句,简直是神来之笔,自己都不敢相信。有的诗,写过之后,过段时间来读,自己都弄不太明白其中的含义。这样说,有人会认为,诗人简直不可理喻。是的,我有一个观点,诗人是先知,诗人是和神在一起的人,诗人是将自己隐秘的内心世界与大自然联通的人。我认为,伟大的诗歌有三个核心词:浪漫、神秘、超越。浪漫,英文Romantic,又称为罗曼蒂克,是指富有诗意,充满幻想;神秘,从字意上可理解为神的秘密,意为人类所不可知,所不可理解的存在,表示难以捉摸,高深莫测。超越,就是认识自我,战胜自我,超越自我。从现实达到精神,从人性达到神性,从瞬间达到永恒。

诗意盎然阅读孙德安先生的诗歌,可以看出,作者诗情洋溢,诗心年轻,诗意盎然,既有童真童趣之诗,也有智慧通圆之思,既有爱自然爱家国之诗,也有感时忧世之作。一切皆有感而发,言志抒情,题材广泛,随取自然。这既是作者一生热爱诗歌的缘由,诗歌在给作者带来了精神的提升和美的愉悦的同时,也给读者带来了人生思想境界的升华和心灵审美的快感。

优良的人文精神:通达平和,享受生命

孙德安先生的这部《汶莱河上图》,是作者近年来写的大量的诗歌中精选出来的100首诗。在题材上大致可分为三类:一类是热爱歌颂文莱大自然的美与汶莱人的幸福生活。汶莱素有“东方的威尼斯”之称和“和平之乡”的美誉。汶莱位于婆罗洲北隅,国土面积5700平方公里,人口约40万人,自1984 年独立以来,汶莱政治、社会稳定,经济发展很快,被称为“石油和天然气的王国”,无内忧外患和自然灾害的侵扰,人民安居乐业,亲善平和。在这样的国家生活,自然要赞美上苍的厚爱。

汶莱水村


蓝天  行云  白鹭

青山  流水   马路

  学校 高脚屋

长桥  小舟  不忙碌


钟声  桨声  祷告声

鱼活  生活  船家活


多么令人向往的自然与生活画面。置身其间,犹若天堂。人间福地,乐哉快哉!我有幸于2012 年8 月受东南亚华文诗人笔会之邀到汶莱开会,眼中所见的汶莱就是如此,让我大呼为人间“理想的国度”。


汶莱河                           


奔向港口

奔向大海


乘风驾云

携带

黄河

恒河

西亚两河

的水

回和平之乡


汶莱河,是汶莱人的母亲河。这条河与地球上著名的流淌着丰富人文精神的河流黄河、恒河、西亚两河相连,人类的文化指向应该是和平与友善,避免仇恨和战争。汶莱河有和平的因子,奔向大海,给全世界的人带来和平的希望。汶莱人是和平幸福的,而看看今天的世界上,战争的风云仍在人类的上空吹卷,局部地区的战争几乎每天都在上演,无数人在战争的阴云笼罩下生存。这首诗表达了作者对和平的热爱和对全球和平的期望。

   感时忧世诗集的第二类题材作品是:感时忧世,表现出诗人的良知。感时忧世是华文诗人的优秀传统,是诗人的社会担当和使命感。诗集中,这类诗作不少,值得欣赏—— 


代价       

核子发电

可以省很多很多的钱

变脸之后

索取宝贵生命来赔偿


稻田

角落残存的稻子

悲愤的望着

疯狂的

巨型铲土机

以经济 时代飞轮

轰隆隆的歌音

铁心夷平

麦浪金灿灿的家园

夕阳的余晖里

哀声微弱传来

吹奏着天籁之音

飘洒荡漾的日子

过去了


尘埃落定

这是我们安息的地方

一栋栋

高楼大厦  

正是我们坟碑

也是糧荒的标语


这些诗,忧思深广,令人警醒,特别值得一些国家的为政者和商企人士反思。人类只有一个地球,环境是全世界人共同的环境。触目惊心的现实,让人心寒。汶莱是环境相当好、幸福指数相当高的国家,诗中所指当是他国的现实境况,诗人的悲悯情怀和全球环境意识让人钦佩。

生命感悟诗集的第三类题材作品是:个人的生命感悟,乐观谦逊,诗意人生。诗人不仅用诗歌来表达出生命的喜悦,更因喜好诗歌而让人生充满诗意享受。作者虽年过70岁,但因有一颗诗心而身心年轻和畅,平和安宁。

《文学》给诗人带来心灵的慰藉:“山间的风/草原的雨/海上的云/每一分风情/都是文学的灵魂//世间几番事/往往时过境迁/顿成过眼云烟 ,了无牵挂/唯有文学/不论时空转换  ,岁月迁移/恒常如是//灵慧的思潮/千緖的感情/唯有存在文学/历久在心灵最深处/汨汨汇流/无止无息”。文学是疗伤的良药,是灵魂的安居所。生命因热爱文学而充沛,这是文学永恒的价值。

追杀           

不求武林至尊

何来高手追杀?


人在江湖,不

人在满汉全席

人在鸿门盛宴

突见

刀光剑影


山珍派掌门人胆固醇

暗箭四犮

说时迟,那时快

海味派长老高血压

派兵包围心脏山头

胰岛岛主高血糖

见良机不可失

领水兵往肾河偷击


江湖盛传

胃炎长老、溃疡长老、、、

肺炎堂主、便秘堂主、、、

武林高手己纷纷下山

人的病有很多是吃出来的,这首诗用拟人化的诗句描写出各种疾病对人展开的追杀,机趣形象,读来饶有趣味。善意劝导人们要合理饮食,不可暴饮暴食,健康长寿是福。

精巧的小诗:睿思奇句,心领神会

我尤其喜欢孙德安先生的小诗,有奇思异想,瞬间点燃智慧情感的火花,无雕琢之痕,有顿悟之妙。正如作者在 《灵感》中写的那样:“灵感发现了/这个鬼灵精/跑出窗外/化成蝴蝶 快乐起舞/又化为蝉 高声歌唱”,这样的小诗像酷夏的清泉,林间跃动的鸟儿,让人心灵轻颤,彷佛禅音徐来——

           湖光   

扑通

一湖生辉


重病

痰緾

苦咳嗽余生

  

躺在

月光胸怀

梦一夜幸福


李白

迷恋

天长地久

还在水底与月共午



你好顽皮

摇动果树

我好喜欢你呀

帮我采下熟芒果

这样的小诗,在孙德安先生的诗集《汶莱河上图》有很多。但凡诗人都很敏感,对细微处都能体察,见人之未见,写人之未写,这也是考察一个诗人的原创力的标志。一首好的诗,让人过目不忘,让人吟哦不已。这就是诗歌的魅力所在,丰富而美好的人文精神和诗歌艺术愉悦滋养着一代又一代人的心田。

纵观诗集《汶莱河上图》,如果作者在表现上能够写得更细腻、再含蓄一些,以中国大陆读者的阅读趣味来看,会有更多的读者喜爱孙先生的诗。 

  作为一位华人,孙德安先生也有不少写华人在海外的经历和心境的诗,如“人称小联合国”的《身份》,在海外打拼的艰辛《南下北上》。同时,孙先生也非常关注中国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如关心北京奥运会的《奥运北京》,盛赞八达岭的《八达岭》,等等,都表明孙德安先生作为一个海外华人诗人,既没有忘掉血液中的华人基因,又使他拥有更为宽广的文化视野。天下一家,家国情怀,是华人文化中优秀的传统,身在海外的孙德安先生,既在继承这一中华文化传统,又在所在国发扬光大,从而成为一位优秀的“世界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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